難道她的優勢不比那個君緋色要大嗎?

也許從她看到秦臻的那幅畫像開始,從她將自己的臉想辦法弄成這個模樣開始,是不是就是為了這一天?

賈欣桐的心跳越來越快……

今天晚上,也許也是她唯一的機會。

如果她把握不住,她這輩子都沒有再接近蕭泓宇的機會,以後他們會是陌路,他只是她人生中的一個過客。

想到這裏,心狠狠一疼。

不,她不願意就這樣,如果沒有今天晚上的這一場錯認,也許她就認了,但是現在……

她垂下的眸子輕輕一閃,她虛弱無力的手臂慢慢抬起,環在了蕭泓宇的身上,「阿宇哥哥。」

她嬌柔喊道。

而後仰著頭,用期待的溫柔的眼神看着他。

秦臻不就是喊他阿宇哥哥的嗎? 【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可笑的事情,因為從本質上,我就只有一條爛命而已……我追逐著前人的腳步,為了活命,永不停歇……

「咳咳咳……」

有咳嗽聲……在這裡炸響……

「咳咳咳!」

有咳嗽聲……在這裡回蕩……

「咳咳咳……咳咳咳……」

那一聲聲奪命的聲音……讓整個肺部開始撕裂……從肺里發出的肺液之氣來到支氣管,再來到鼻腔,帶著苦澀的味道……

像是苦膽在喉嚨里散發出來的氣息,在她的周圍環繞。

「叔叔……咳咳咳……叔叔……我能……咳咳咳……」

她的話被這一聲聲駭人的咳嗽聲阻擋,驚的人毛孔大張,汗毛髮立。

「親愛的……你……就不要說話了……」旁邊的女人像是她的父母,那已經快要垂下來的黑眼袋像是掛在她眼睛下的焦黑蟬蛹。

「媽……咳咳咳……媽……咳咳咳……我……咳咳咳……」她的咳嗽聲從未斷絕,像是揪著母親的心臟,一聲一聲入耳來……讓她母親緊握著她的手不停的摩挲。

母親的淚流在床上……哽咽的難以發出聲來……

「孩子……別說了……」母親不忍心她的痛苦,自己的女兒……為何要遭受如此的噩夢……

旁邊的醫生將口罩摘下,抹了一下眼角的淚花……

「叔叔……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她依然想要說出話來……但是這病來的更加兇猛……像是扼住了她的喉嚨……那死神端端的站立在那裡,鐮刀像是蜿蜒的長蛇,刀光閃在它的臉上,那骷髏瞳眸里的火焰奔騰不息,像是血色的長河……

「孩子……怎麼了……」

醫生點頭,微笑著摸著她的頭。

那咳嗽聲……讓他的手顫抖……這雙經歷過無數手術的手,顫抖的無以復加……上面的汗冒出來……

會不會是這雙救人的手也在流淚呢……

血腥味越來越濃。

「咳——」

這一咳,讓她不得不在病床上轉身,一下子咳在床邊,那床白雪一樣的被子被血飛濺,生生的紅,像是暴怒的抓著被子,勢要將這個小小的生命拉入深淵……

它們好像已經快要成功了,無論怎麼樣……都沒有希望可言……

母親與醫生都心驚的過來扶她,想要她躺好……她的身體如此脆弱……像是一碰就要碎了,而她的臉色難看的已經慘白,血在她的嘴角凝著,不願意落下……那股濃厚的血咳了出來……像是將這個生命的最後一口氣吐出來……以此聲絕響,作為這個弱小生命的終結……

死神看著這一切。

舉起自己的鐮刀。

那黑色的鐮刀一閃一閃,即使是如此的漆黑……卻像是發光一樣,帶著鋒利的絕刃,將每個生命的喉嚨撕咬殆盡。

「啊……好多了……」她輕輕的微笑,不在咳嗽了……

她將自己嘴角的血擦去……

「咳咳咳……」她的聲音很輕,像是那種痛苦減輕了……

而旁邊的兩個大人只能看著……什麼也做不了……母親已經哭成了個淚人,輕輕的撫摸著她肺部的地方。

醫生沉默,他很想睜著眼睛……但是他的疲勞已經讓他的眼皮不得不打起架來……

「孩子……」母親的哭,實在是說不出一句話來……她不能說會好起來的……那樣只會讓自己更加的內疚……甚至是一下子精神恍惚……讓她的哽咽停住……

「媽媽……」

她說話了……她剛剛想說的話好像不是對母親說的,而是要對醫生說的,但是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孩子……」母親握住的手……如此的緊……讓她的手有些生疼……她現在全身都疼……

手上的疼反而讓她全身都暖和起來……

「媽媽……」她強忍著咳嗽,嘴角輕輕的揚起,那種慘白,與無力的笑,讓母親更加難以承受……

她越懂事……

就越讓人難過……

「不要哭……唔咕……」

她的身體微微的抬起,喉嚨呼嚕一聲。

她又忍住了一聲咳嗽。

「我沒事……你不要哭……」

她的聲音如此的脆弱……像是啼哭的嬰兒般稚嫩,明明等待她的是大好年華,青蔥歲月,卻這般戛然而止。

「孩子……」

母親閉著眼睛……將臉放在她的手上蹭著……淚滴在那隻蒼白的小手上,像是雨滴輕輕的劃過蒼白的天空……

「告訴……唔咕……」

她的身體又向上挺了一下。

她的喉嚨蠕動,然後歸於平靜……

「羽楓哥哥……我要去……唔咕……一個很遠的地方……唔咕……讓他不要想我……」

「唔……咕……」

這個年輕的生命,在最後的關頭,沒有在咳嗽一聲,就好像,無聲的對抗。

那把鐮刀起落……

病房裡……一個彷徨的女人……撕心裂肺……一具安詳著閉著眼睛的小小身體,躺在病床上,那血色的床被,像是烈日灼燒,陽光猛烈的發了瘋,散發無盡的光華……

你知道嗎?

這就是……

人類生命的脆弱……

但是請不要哭泣……

我的愛人……

我們生生世世……

永不分離……】

白色的……一切……

照耀世間……

他的聲音沉穩,少有起伏……

「很抱歉……我說不上努力……也說不上有多好的天賦……甚至是……性格也不怎麼友好……能夠走到今天……不……這種句式應該是有成就的人做的……而不是我……我甚至是足夠的愚蠢……做不到別人可以做到的事情……無論是這幾年的生活,無論是這來來去去的年月,我都是一個獨行的白痴,我魯莽,我一無是處……我……仍然不明白……現在的一切……意義在哪裡……」

長羽楓看著這位名為【虞娑】的女子,她扶著自己的下巴,略有笑意的看著這個像是在述說著自己罪孽的男孩子……

金色的門閃耀著,像是整片空間的白色都是它釋放出來的一樣,明亮,耀眼,兩個人坐的很近,對方散發出來的氣息都平穩如水……像是這樣的時間流逝,也僅僅是魚游水潭之中,輕若浮雲……

「嗯哼……我在聽呢……」

她輕笑,沒有半點惡意,她如此的美麗,舉止言談下來……更像是一個成熟的長輩一樣在對著長羽楓說話。

有那麼幾秒的恍惚,長羽楓已經完全將她與那個名為陳琳的女孩子分開,不帶一絲的痕迹,這個女子,就是另一個活生生的……存在過的神明之一……

「我……如果能夠在陽光燦爛中死去,自然是合了我的心意……但是我依然感覺不到這種感覺……我就算弱小……就算愚蠢無知,就算我一無所有了……我也應該去嘗試……去活著看一看,明天的太陽有多美好……」

長羽楓有些哽咽……但是忍住了……

「我希望她能夠開開心心的活著……無論這是不是她的意願,即使她不願意拖累我……不願意對我訴說……我也一定會為此瘋狂……我的無能,我的一切的一切,只會讓我更加的愧疚……像她這樣的人,一定會一個人扛過去……不會與我訴說……我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想法,去詢問她的意思,我只知道……無論她是不是你,無論她是不是我所面對的所有的名為陳琳的轉世……我都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這不僅僅是我在你面前像不像一個小屁孩那麼簡單,我……對於她所擁有的……都沒有任何辦法償還……」

他哽咽了,但是沒有淚。

這種感覺很怪……像是淚已經流干……

「啊……人類的感情……真是奇妙……」虞娑笑的很開心,像是讚許般的將手放在她的肩上:「你是個好孩子……不是什麼無能的蠢蛋……你要有自信……這才是最重要的……無論到頭來是不是一場空,都有值得為之拼搏的東西,是一個男子漢一生的幸運,不是嗎?」

她很認真的點了點頭:「能夠讓一個男人這樣子豁出性命,豁出一切的的女人,相必一定是人間的天使……無論她有多大的缺點,都可以忽略了……我想也是……雖然以前她與我有那麼一點點的聯繫,但是就算不聽你的描述,我也知道,我就是我,她就是她,為了她,你做什麼都可以……但是不要再被尋荒影蠱惑,是為了我了……你為的從來都是你眼中的她才對……知道了嗎?」

長羽楓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她應該也在那邊等急了……」她擺了擺手:「無論你聽不聽我的,那都是你的事情,路還是要你自己來走……而不是聽我幾句話,和我談了談心,像我訴了訴苦,讓我說教了幾遍,聽了聽好話就可以變好的,你自己腳下的路,只會有我所做的幾個標記,我沒有辦法引導你走哪條路,走的怎麼樣……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改變的……做人做事呢……貴在堅持,光說是沒用的……什麼計劃啊……什麼目標啊……什麼堅持啊……都是必須的……跟個無頭蒼蠅一樣是肯定不行的。」

她最後笑了一聲,拍了拍手,金色的門轟然洞開,像是水月洞天般的白光從金色的門衝出來,隨後就被這裡的白色世界吞噬。

「這具身體在某種意義上,時間是停滯的,不會成長,麓心齋做了手腳……但是,你大可以認為這是具正常的身體,可以拿它去做任何事情……包括……那個……事情……」

她有些壞笑,嘿嘿了兩聲。

她的突然不正經讓長羽楓反而真的沒有那麼難過了……她的意思好像很明確,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現在……所要面對的東西,就會更加的「現實」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慾望都若有若無的隱藏起來,又或者是小孩子,做不了那麼多的事情,別人也不會以一個正常人去看待你。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還是要告訴你一件事情,你現在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至少在別人的眼裡不是了……所以,在這個轉變中,你身邊的所有人都會對你有所轉變,無論是他們對於你更加嚴厲,還是更加的放縱,你都要記得你今天跟我說了什麼才好,你可以說你以前是一個小屁孩,即使做錯事情,做很丟人的事情,做讓人很氣惱的事情,別人,或者你身邊的人都可以以你年紀小來搪塞讓你免受懲罰,但是現在,你已經不會遇到這樣的情況了,你的每一次傷害,都可能帶來不可逆的後果,因為所有人都已經拿你當成年人了,他們會認為你的一切性格,一切行為都已經是固定的,不會在短世間改變的,甚至是刻板印象的影響別人對你的看法,這完全是個全新的問題,有些人對你的刻板映像甚至是會跟著你一輩子,連到死,那個人都可能覺得你是某種人,而不是在經過漫長的生活中,你受到的所有改變,都對於他來說是不存在的。這很可笑,但是又很真實。」

「你所要面對的,將會是一個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那麼多空想幻想,沒有那麼多對你好的人,人們可以對一個犯錯的小孩子非常好,但是不一定對一個犯錯的成年人一如既往的好,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那麼多絕對的信任,也沒有那麼多清楚的恩怨,這一點你是必須明白的,有人更看重利益,有人更看重金錢,有人更願意做一個什麼也不管的廢物,這都是小時候很難看出來的,這之中一定有個成長過程,我希望你不要忘了今天所說的話。也不要失掉對於自己自信力,你有權利與其他人一樣,也自然有權利與其他人不一樣,如果你的選擇權握在你自己手裡,請你一定要珍惜。」

「嗯……我會記住的……這對於我來說,非常重要,如果我忘記了……自然也會受到懲罰……」

長羽楓一直在認真的聽,這時候回答,很嚴肅,很認真。

這絕不是開玩笑的。

沒有人會這樣子開玩笑。

「那就好……」

虞娑笑了一下。

「不過,還是時刻提醒一下自己才行,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會的……」

長羽楓站起身鞠躬握拳禮。

「謝謝……恩情於此……大恩不言謝……」

「不客氣不客氣……你最好不要再來了……你來一次就意味失敗了哦……」她撓了一下頭說道:「最好是再也不見……祝你一路順風……加油!少年郎!」

她揮手道別。

「嗯!再也不見……」

長羽楓一腳邁入金門,再次感謝。

「去吧去吧……」

她擺手……

長羽楓點頭。

入了門去。

這裡又只剩下一個紅衣箐袖的女子。

她盤腿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