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燕九看著她,準確的來說,視線落在她的肚子上。

「你要當爹了。」秦荷清了清嗓子。

燕九第一反應是:「小煜是我兒子,我不是早就當爹了嗎?」

「所以啊,你還要當爹了。」秦荷偏頭,拉著他的手,直接放在了她平坦的腹部,「我們有女兒了。」

「女兒?」燕九的手瞬間就縮了回來,放到了她的肩膀上:「丫頭,你什麼時候把避孕的葯給換了?」

。 望着天空的三日同輝,王學斌眼中異彩閃爍,收功止息,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背起雙手,仰頭觀賞著這難得一見的奇景。

大興安嶺的上空,遮天蔽日的水團憑空分成了兩份,一份化作長虹,奔赴大海,另一份化作了甘霖,在嚴寒的作用下,變成了朵朵雪花,緩緩飄落。

伴隨着水團的消失,那些被水團所化的凸透鏡奪走的光芒也再次擴散開來。

天空之上,三道光源爭相輝映,將整個中華大地染成了蒼翠顏色,引得人們紛紛駐足觀瞧。

「……啥玩意兒?扒拉我嘎哈?咋地啦?」

「還咋地啦,你瞅瞅,那邊天上仨太陽,還有倆是尼瑪綠滴……」

「啥玩意就綠色兒啊?太陽能是綠滴么?你是不是倆仨人演的電影看多了……唉呀媽呀,還真是綠滴……咋整的……」

沒有人知道三日凌空的原因,但是不妨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光芒之中所蘊含的生命與活力。

蒼翠光芒的照耀下,人們都好似沉浸在溫水之中,感受到了一股由內而外的安逸……

萬物復甦,鳥翔魚躍,儘管正值深秋時節,但在光芒的普照下,一切生物都充滿了活力。

大興安嶺的深處,王學斌緩緩上升,憑空站立在半空之中,手背在身後,輕閉雙眼,靜靜的觀著世界,傾聽着那抹宏大的聲音。

『咔啦啦啦……吱呀~』

在王學斌的視角里,一個龐大到看不到邊際的齒輪,在莫名力量的推動下,再次恢復了轉動。

儘管齒輪仍舊銹跡斑斑,不堪重負,但在一連串神秘代碼的潤滑下,總算是不在發出痛苦的悲鳴。

見到這偉岸的一幕,王學斌感受到一股發自內心的喜悅,喜悅流露於形,不覺讓他熱淚盈眶……

這是世界的歡喜,不需要情感,每一個直視祂的人,都會為之感動……

在這股喜悅的影響下,眾人紛紛復甦了過來,茫然的看着周圍陌生又熟悉的景象,不知身在何處。

「……這……這是怎麼了……我……我怎麼睡著了?」

肖楚楚揉着有些凌亂的頭髮,站起身來。

方才的她好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似的,一覺醒來,惘然若失。

她感覺自己好像了解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有了解,左右看了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剛剛是要幹嘛來着……何姐……何姐?」

彎腰推醒何藍,扶着她一併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好奇的問道:

「……何姐,你怎麼也睡著了?」

「……啊?我?」

何藍心不在焉的聽着,眼睛四處觀瞧,好似在尋找着什麼,抬頭一看,注意到半空之中的王學斌,這才鬆了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怎麼了?楚楚?」

一旁,同樣注意到王學斌身影的肖楚楚,眼神之中閃過一抹難言的複雜……

儘管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但內心總有一個聲音告訴她『別管那麼多!複雜!複雜就對了……』

聽到何藍的聲音,肖楚楚猛的醒過神來,蹙了蹙眉,想不通自己到底為什麼會這樣,索性用力的搖了搖頭,不再想它,微微一頓,轉頭看向何藍。

「……何姐……你還記得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么?咱們怎麼都睡著了?」

何藍聞言也是一窒,低頭略作思索,隨即輕輕的搖了搖頭。

「……我也忘了……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但是……又好像不那麼重要……反正……無所謂了……」

說完,用力的吐了口氣,臉蛋鼓的圓圓的,這般小女兒的姿態,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顯露出來過了。

「……反正……咱們都還好好的,不是么?」

深深的看了痴痴望着王學斌身影的何藍一眼,肖楚楚沉默了,轉頭看了看那個散發着懾人氣息的深坑,又橫了一眼漸漸蘇醒的牛魔王幾人,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一旁,好似感受到了肖楚楚剜肉般的眼神,牛魔王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利索的翻身而起,雙手一抻,想要召出自己的武器。

雙手一抻……

雙手一抻……

來來回回擺了好幾回姿勢,卻始終沒有任何反應,一時間,整個牛不由愣在了那裏。

「……菩薩!」

「……鬼啊!」

一聲尖叫,豬八戒和黃眉也驚醒過來,一個神情討好攀緣,一個神情驚慌失措。

豬八戒還好,睜開雙眼后也只是下意識四處尋找菩薩的身影。

再看黃眉,一蹦三尺高,雙手胡亂的飛舞著,因為沒有被禁錮法力的緣故,幾道犀利的風刃,直衝沖的向著半空中的王學斌飛去。

半空中,王學斌猛的睜開雙眼,反手一掌,向著風刃襲來的方向壓去。

剎那之間,憑空升起一陣激流,直直的將風刃打散成陣陣旋風,還將仍在手舞足蹈的黃眉掀翻在地。

一步跨出,突兀的出現在黃眉身前,抬手一托,空中飄灑而下的雪花紛紛向著掌心聚集,團成了一個鬆軟的雪球,反手一揮,向著黃眉的臉砸了下去。

「……欸呀鬼啊……」

感受到寒意襲來,黃眉猛的打了個激靈,翻身坐起,剛想要逃,卻被王學斌抬手壓住了肩膀。

「……我說……你堂堂彌勒尊佛的弟子,好歹也是六百來歲的人了……還怕鬼啊……」

注意到身旁的王學斌,茫然的環顧了一圈,見到沒有了鬼怪的襲擾,這才稍稍放下了懸著的心……

「……你……呼哧……你不知道……我……我碰見了一個特別特別恐怖的鬼……

……三個腦袋……六隻胳膊……牙齒綠油油的,身子還一抽一抽的……什麼法術對它都沒有作用……

關鍵是它的那招什麼原子吐息……凡是沾著一丁點,無論人神妖鬼,都得變成跟它一個德性,身上披個紅膏藥,一步一跪的,我受不了那個委屈……」

聽到黃眉的話,王學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安慰道:

「……是挺恐怖的,別擔心,等你回去以後,直接去收拾他祖宗去……」

說着,眉頭一挑,好似感應到了什麼,連忙轉身抬頭,再次望向天空。

注意到王學斌的動作,其他人也好奇的向著天空望去。

只見兩道流光自蒼穹墜落,帶着難以言喻的威勢,直奔此地而來。

「……這……這是……」

不待幾人反應,流光卻已飛到近前,原本相協而下的兩道流光瞬時轉變方向,一道越過眾人,衝進了深不見底的坑洞,另一道直直的向著王學斌襲來。

王學斌沒有任何抵抗的意思,展開雙臂,將胸膛迎向了襲來的流光。

流光激射,沖入王學斌的身體,剎那之間,周身一股莫名的波動迸射開來。

眾人或擔心,或好奇的看着,看着王學斌的嘴角輕輕勾起了笑容,看着他的笑容慢慢的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緩緩睜開雙眼,明亮的雙眸,深邃而悠遠,就好像不遠處的坑洞一般,一眼望不到邊……

恰在此時,一道破風聲自坑中傳來,伴隨着烈烈風聲,一個黑色帶披風的人影飛了出來。

眾人定睛一看,正是一身飛人裝扮的陸小千!

「小千!!!」

看到來人,肖楚楚驚喜的沖了上去,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聽到肖楚楚的驚呼,正感受着世界變化的陸小千,猛的睜開雙眼,隨手扔掉了手裏提溜著的游所為,轉身向著肖楚楚的方向迎了過去。

「……小千!!!」

「……楚楚!!!」

三步並作兩步,用力一把將肖楚楚擁在懷裏,閉上了雙眼,在肖楚楚的耳邊顫抖的呢喃著。

「……我做到了……傻妞做到了……我們……我們成功了……」

肖楚楚緊緊的閉着雙眼,沒有說話,用盡自己全身的力氣擁着他,彷彿恨不得把自己揉進他的懷裏。

一旁,何藍也悄悄走到了王學斌的身邊,『趁他不備』從背後摟住了他的腰,將自己羞人的地方,用力的貼在了他的背上。

「……學斌……無論你有沒有感情……反正……老娘認定你了……

你有感情也好,沒感情也罷,日字都是一樣的過!

你有錢了,我就守着你,你沒錢了,我就養着你,只要你還在,我還在,我們一定一定會幸福的……」

何藍的額頭抵在了王學斌的背上,怡人的香氣,順着他的鼻息,浸潤他的心懷……

「……三年後死,那我們就幸福三年,三天後死,我們就幸福三天……

我已經三十歲了,我不想再繼續等下去了,我想把我最美的一面留給我們的幸福,再用以後的餘生,去回味他……我真的不想再等了……

學斌,我愛你……」

身前,王學斌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輕閉雙眼,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輕輕的握住了她柔嫩的手腕……

「……我……唉……」

王學斌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聲嘆息,仰起頭來,視線劃破虛空,望向了那枚緩緩旋轉的龐大齒輪……

齒輪之外,一尊言語所不能及的機器,艱澀的運轉着,無窮無盡的信息堆積在一側,不住的衝擊著機器的周身。

王學斌能看得出,如果不將這些信息剝離的話,哪怕是機器已經開啟了運轉,卻仍舊岌岌可危,時刻處於崩潰的邊緣……

再者說……

「……何……」

「……叫我藍藍……」

「……藍藍……」

王學斌再次嘆了一聲,語氣無比的複雜。

身後,何藍彷彿感覺到了什麼,用力的把頭埋進王學斌的後背,只是短短片刻,後背便已有了潮意……

「……你……你說……」

何藍的語氣中強忍着哭腔,手臂在輕輕的顫抖,身子往王學斌的後背擠了擠,彷彿這樣他就能回心轉意似的。

身前,王學斌的手指探到了何藍的掌心,將她相互攥著的手輕輕的分開,剛想轉過身去,卻聽身後的何藍顫抖的說道:

「……別……別轉過來……你……你就這麼說吧……我……我聽着呢……」

一旁,肖楚楚與陸小千也看了過來,他們二人不遠處,那三隻妖怪也紛紛豎着耳朵,仔細的聽着這裏的動靜。

注意到這一幕,王學斌微微一頓,轉頭淡淡的看了三個注視着他們的妖怪一眼,眼中幽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剎那之間,三個還不待反應的妖怪便被一道綠光籠罩,化作一團代碼迸散開來,回到他們應該去往的地方去了。

見到這一幕,陸小千也忍不住打了個激靈,轉過頭去,佯裝無事,攬住肖楚楚的肩膀,向著一旁的樹林之中走去,一邊走還一邊低頭擺弄着什麼。

王學斌處,見到礙事的人全部走散,這才輕呼一口濁氣,強行將何藍的兩隻手分開,不顧她的掙扎,轉過身去,定定的望着雙眼泛紅,默默流淚的何藍。

「……藍藍……事情還沒有結束,一切還沒有終結,我身上擔負着兩個世界的安危,我真的無法給你任何承諾……」

「……我……我不要承諾……咱們可以不結婚……股份……房產……什麼財產我也不要,我只要跟着你……跟着你……行么……」

何藍哽咽的哀求着,放棄了面子,放棄了尊嚴,放棄了自己一切能夠放棄的……

見到這一幕,王學斌心裏一陣悲哀,雙手撫着她的臉頰,大拇指輕輕的揩掉她的淚水,可剛擦凈,止不住的淚水便再次留了下來。

閉上雙眼,深深的吸了口氣,緩緩張開,露出了堅定的眼神,眼神中倒映着何藍悲戚的面龐,嘴角一勾,用力的吻了下去……

剎那之間,何藍呆在了那裏,雙眼睜的圓圓的,連流淚都忘了……

樹林里,陸小千與肖楚楚也發出了一聲驚呼,好似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似的。

聲音傳到了王學斌的耳中,但他卻絲毫沒有顧及的意思,唇齒糾纏,享受着這片刻的永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很久,久到何藍忘記了自己,忘記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