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更深了,夕陽更美了。

在黑暗籠罩大地之前,老天總會降給人間更多光彩,就如一個人在臨死之際,得到的總比以往活着的任何時候都多。

他們兩人都沉得住氣,他們就那麼站着,好像還可以站上幾天幾夜,可是似乎有人不想他們繼續站定下去。

男人走了出來,走進了小院,誰也聽不着他的足音,他好似一直都在這。

看見這個人,上官金虹的目光立即變得冰冷,比任何時候還要冷冰。

任意對着李尋歡道:「我本不想來的,可那個蠢人卻跪在地上求我……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心軟。」

李尋歡沒有說話,不過刀已收回。

任意目光一轉,瞥了眼阿飛,隨而淡淡道:「帶着他,走吧。」

他一說完,也轉身就走。不但對一旁的上官金虹與荊無命視若無睹,而且也好像根本就看不見他們兩個人。

這種事情曾經發生過一次,就在昨日。那一次已氣煞了上官金虹,而這一次比上一次更令他憤怒,更令他感到了屈辱,簡直比殺了他更痛苦,更無法忍受。

人生伴隨着無數決定,很多時候一旦決定下來,一經動念,就已無後悔的可能。

此刻,上官金虹就做出一件十分愚蠢的決定,至少任意看來,是的!

「等一等!」

李尋歡與阿飛都停下了,因為任意先停了下來。

他回過身來,淡淡道:「你說了句錯話!」

上官金虹凝視着他,凝視着那不可一世的人,一字字道:「至少我不會後悔。」

任意額首,笑道:「那便好!」

李尋歡嘆息了一聲,阿飛的劍化作流光,來到了任意手中。

上官金虹問道:「你不拔劍?」

任意搖頭道:「你還沒有資格。」

上官金虹的瞳孔突然收縮!

任意微笑道:「你的環呢?」

上官金虹沉聲道:「七年前,我手中已無環……我手中雖無環,心中卻有環!」

任意臉色古怪了起來。

當他古怪的看了過去后,上官金虹冷然道:「你出招吧。」

任意淡淡道:「招已出!」

上官金虹忍不住,脫口問道:「招在哪?」

任意嘆息道:「你又怎能看見!」

他的手一動,劍光忽然飛起……

上官金虹已見過阿飛的劍,荊無命的劍,甚至李尋歡的飛刀……阿飛的劍很快,荊無命的劍更快,李尋歡的刀仍在二人之上。

可是無論是他二人的劍還是那把飛刀,都不能與眼前一劍相比。

他一劍刺出,竟比一切的劍光刀芒,都更快十倍,這一劍之快,天地所未見!

任何武功招式與之相比,只會失卻顏色,只會沒了價值,沒有人能瞧的出這一劍的變化,也沒有人能看見他的劍鋒。

劍光一起,劍已逸去。

劍光實在璀璨之極,劍光實在輝煌之極,可是劍光也實在短暫之極,劍光只一閃,沒有人可以反應,亦無人可以反擊。

劍鋒刺進了上官金虹的咽喉……

招一直都在,因為在他眼裏,他的招想落在哪裏就落在那裏,誰也沒法阻止,他未進招之前,招已先成,上官金虹已露出了死狀。

環來到了手中,上官金虹那雙「穩」的出奇的手,忽然失去了力量,「龍鳳雙環」忽然也掉在了地上。

他手依舊緊握,彷彿還想抓住什麼,可是當劍拔出來時,緊握著的手也鬆開了。

任意緩緩道:「我一直沒想過要殺你,你若沒叫住我,本可以好好活着。」

鮮血淌下,上官金虹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三個字。

「我輸了!」

眼神在渙散,神情在凝固,所有人都知道上官金虹死了!

任意瞥了荊無命一眼,什麼話也沒說,再度轉過身去,這一次絕沒有一人敢叫住他,更沒有人還敢攔他。

人走了,李尋歡與阿飛也走了,就連林仙兒也悄悄的離去。

荊無命就站在上官金虹身邊,他的手一直緊握著劍柄,他二人是打算一起出手的,可是在任意出劍后,誰也沒有出手的機會。

那一劍不單是要了上官金虹的命,同樣也殺了他。

古道寂寥。

夕陽照着莊園外,遍山殘葉,紅艷似火。

邀月就站在莊園大門前,地上躺着十幾具屍體,夕陽落在她身上,分不去她身上半分神采。

這個女人,還是那麼不可逼視。

見着人走了出來,還不等她開口,任意已拉住了她的手,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馬車就停在路邊,鐵傳甲瞧見消失的兩人,差點連眼珠都瞪了出來。 鏡頭一落,全場雷動。

他們剛才只聽到了慕夏直接報出答案,雖然震驚,卻也沒有現在親眼看着慕夏解題過程來得直擊人心。

「瘋了!我瘋了!這種解題思路,她到底是怎麼在那麼短時間內想到的?」

「學霸是學霸,天才是天才,慕夏是天才沒錯了。果然我跟天才之前還是有壁的!」

方躍再次又快哭了。

「嗚嗚嗚,我是不是應該給大佬磕個頭,以表她願意跟我這種人同班的感激。」

何甜扯了扯唇角:「你是不是太誇張了?」

方躍一搖頭:「不!以後慕夏再也不是我的大佬了,而是我爹!慕爹,受我一拜!」

他說着,還真就對着舞台的方向躬身一拜。

旁邊的人都被方躍逗笑了,顧綰綰卻是根本笑不出來。

她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比哭還難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再也無法保持冷靜,起身就跨過右側的人的腿,直接朝大禮堂門口跑去。

不發泄一下,她覺得她真的會瘋掉!

家長席上,顧母的臉色也是異常的難看。

她也不傻,剛才那一番答題,終於也清楚了是她太小看慕夏了。

但她怎麼都想不到,為什麼一個接受鄉下教育的野種,居然還真能頂住壓力,心算出歐陽墨的提問。

這麼一來,石淑珍會不會真的放棄她家綰綰,接受那個野種?

這種可能……也不是不存在。

顧母剛要開口打探石淑珍的想法,抬眼就看到顧綰綰從她側邊跑了出去。

「綰綰?」顧母一愣,連忙追了出去。

石淑珍望着母女倆的背影,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技不如人,當然就得認輸。

還好,慕夏沒讓她失望。

否則氣得跑出去的人,可能會是她。

看來她借給慕夏的那枚幸運幣還真挺有用的。

只聽前面的兩個學生說:「以後考試,記得都去拜一下慕夏。這已經不是學神了,這就是天才!區區學神兩個字,根本配不上她!」

石淑珍眉頭一松,拍了拍那個說話的學生問:「同學,我剛才聽你們說,前面兩道涉及量子力學的才是最難的,怎麼這會兒你們的反應比剛才的更大呢?」

那學生很熱情地答疑解惑:「是這樣,阿姨,這第三道題雖然沒前面兩道難度高,但是,就連我這個數學專業的,都沒法想出第二種解題方法。可是女神她一下子就寫出了三種,我完全望塵莫及,所以我們反應才這麼大。」

石淑珍多年沒碰高數這種東西了,她詢問道:「用三種方法,很難嗎?」

「當然難!我可以保證,就連我們高數專業課的老師都想不出第三種。第三種方法,是用初等數學來解高等數學,這可以算是數學家級別的了。」

數學家……

石淑珍喉頭滾動,不知道為什麼,心裏也跟着激動了起來。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石淑珍看了眼來電顯示,面露疑惑。

阿夜怎麼會打電話給她?

石淑珍一臉奇怪地接通:「喂?」 周魁滿意道:「我這兄弟嘴巴刁,一般的酒菜可滿足不了他。」

兩女齊聲道:「是。」

葉缺說道:「不用酒,幾盤菜就行。」

周魁疑惑道:「不喝酒?」

葉缺失笑道:「我跟着酒鬼修練,不代表我也變成酒鬼。」

周魁拍頭,哈哈大笑道:「好,就照他說的,不用酒,菜就行。」

「是,公子。」兩人行禮之後退出包廂。

包廂內的兩人,接續方才的話題,周魁說道:「你說的半對半錯,這個市集背後確實有一股十分龐大的勢力操縱,不過並不是傲劍宮,而是全天魁大陸財力最雄厚的聚寶閣。」

聽到聚寶閣,葉缺頓時間想通了許多事:「所以這一間鳳凰樓背後其實是聚寶閣?」

周魁點頭說道:「沒錯,市集內有超過七成的交易與鳳凰樓有直接或間接的關聯,而且這一間鳳凰樓位於市集的中心位置,不管你從哪一個城門進來,只要走在大道上,最後都會通到鳳凰樓,在北大陸,如果想要獲得情報或者是找尋奇珍異寶,每個人都知道最快的方法就是來鳳凰樓。」

「我告訴你,本來這一次要帶我們來北大陸參加三鼎斗試是我爹,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卻臨時變成爺爺,而且前往傲劍宮的路上並不一定非得要在鳳凰樓停留,所以我先前才會說爺爺應該有什麼事想要過來這裏處理,至於什麼事,我就不得而知了。」

「叩、叩”,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周魁說道:「進來。」

門被推開,兩女手裏端著熱騰騰的菜,顧盼生姿地走了進來。

周魁微微驚訝道:「這麼快?」

「為了招待兩位公子,在你們走進鳳凰時,廚房早就開始準備,幾道粗糙的菜色,希望你倆萬萬別嫌棄。」兩女將手裏的端盤放在桌上后,從儲物腰帶中取出了一壺熱茶:「兩位公子既然不喝酒,鳳凰樓便自作主張地幫兩位準備了最上等的青茶,希望可以讓兩位公子解渴潤喉。」

兩女替葉缺與周魁倒了茶,站在兩人身旁,服侍兩人用騰,一邊暗自打量葉缺與周魁,她們知道葉缺與周魁是霸刀宮的弟子,其中周魁更是霸刀宮的少宮主,地位超然,而且這個時候過來鳳凰樓,一定是為了參加三鼎斗試,這代表兩人的實力在霸刀宮內是年輕一輩的領頭人,前程大好,難以限量,周魁極有可能是未來霸刀宮的宮主,而葉缺將來說不定也會手握大權,成為名動西大陸的大人物,對於鳳凰樓與背後的聚寶閣來說,對潛藏巨大實力的兩人釋出善意是必然之舉。

除了聚寶閣本身的考量,對於兩女來說,如果可以在這時受到葉缺或周魁的青睞,她們或許就可以從此脫離鳳凰樓,過上讓眾人羨煞的日子,而且除了實力與地位,葉缺與周魁面貌都十分出眾,若是可以許身於他們兩人,兩女非常樂意。

然而,讓兩女失望的是,她們看的出來葉缺與周魁確實為她們的美色感到驚艷,可是除此之外,兩人的行為舉止十分規矩,眼神更是絲毫沒有透露出任何銀欲之意,正經地吃菜喝茶。

葉缺喝了口茶,茶香芬芳,苦中帶甘,不過葉缺卻微微皺起眉頭。

周魁發現葉缺神色,開口問道:「怎麼了,不合你胃口?」

「不是,茶很不錯,我只是想要早些到傲劍宮,調整狀態,迎接三鼎斗試的到來。」

周魁搖頭苦笑:「你這小子,可以別整個腦袋只想着修練跟比試嗎?」

葉缺將茶杯放下:「當然可以,只是我一想到這一次的對手是傲劍宮與赤霄槍宗年輕一輩最強的弟子,我就無法剋制自己。」

周魁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容:「你可真是厲害,雖然我自己也非常期待三鼎斗試的到來,可是卻沒辦法像你這樣興奮無比,三鼎斗試行之有年,現在已經漸漸被世人視為評估我們三大門派實力強弱的依據,上次贏得三鼎斗試的赤雪槍宗,聲勢隱隱壓過我們霸刀宮與傲劍宮,這一次旦再輸,霸刀宮的聲勢勢必會再次受到影響,光是想到這裏,肩膀上的重擔就可以把我壓的喘不過氣來。」

「我猜這也是爺爺為何會提前出發到北大陸的原因,如果等到最後幾天才出發,大家心神過於緊繃,本來勝算有五分卻因此變成三分,情勢更加不利,所以昨夜爺爺才沒有阻止我們升火烤肉,藉由烤肉讓我們身心放鬆下來,我們的一舉一動爺爺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他知道卻又沒有阻止我們,代表他默許,我看的出來其他三名師弟臉色不太對勁,想來是三鼎斗試的壓力太可怕了,我都看的出來,更別提爺爺。」

「此話不假。」葉缺贊同道,他在霸刀宮實際待的時間非常短暫,連半年都不到,所以霸刀宮這三個字在他心裏的份量並不重,即使他修練的是霸刀絕與九轉亂神步法,所以他才感受不到周魁肩膀上的重擔,可以以超然的方式看待這個三鼎斗試,但是其他人不行,因為這個三鼎斗試對他們來說並不只是磨練自己的機會,而是代表霸刀宮前來征戰的舞台,霸刀宮的榮辱,就掌握在他們的手上。

葉缺於是提議道:「不如也把他們一起叫來吧。」

然而周魁卻搖頭:「這倒是不行,就算我們只是吃菜喝茶,在他們眼裏大概是大逆不道的行為,反而會有反效果,我們應該不會馬上離開這裏,明天爺爺說不定會讓我們在這個市集走走,長年在霸刀宮修練,雖然常常出外遊歷,但是離開西大陸的機會卻也不多,尤其是來這樣大型的市集,我想爺爺會趁機讓我們開闊視野。」

葉缺對霸刀宮的運作並不甚了解,只能隨口附和道:「也是。」

周魁拿起桌上的茶杯,將茶一飲而盡,霍然站起:「走了。」

葉缺疑惑道:「去哪?」

「這裏是北大陸最大的市集,所有你可以想到的奇珍異寶絕對都曾經在這裏出現過,但是這個市集這麼大,攤販這麼多,要找這些奇珍異寶談何容易?」周魁伸出食指,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有一個最快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