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塞瓶大礦泉水的手頓住,身體微微顫抖,從客廳走進房間,牀頭櫃的充電器上,我的手機在唱歌:

因爲在一千年以後

世界早已沒有我

無法深情挽着你的手

淺吻着你額頭

別等到一千年以後

所有人都遺忘了我

那時紅色黃昏的沙漠

能有誰解開纏繞千年的寂寞

我走上前,眼睛盯着手機屏幕,上面顯示三個大字。

君無邪—— 我站在手機旁邊發怵,擾人的鈴聲一遍遍的唱歌,我眼睛盯着手機,淚不停的落下。

直到手機不再響了,我才恍然回過神來。

我伸手想去拿手機,手機在手心裏嗡嗡嗡的抖動幾下,又開始響了。手指顫抖幾下,又收回來。

我轉身,大步的走出房門,把門重重的關上。

我走到客廳裏把窗簾拉上,陽光照射不進來,把所有東西都清點一遍,東西都差不多備齊了。

我把厚重羽絨服套上,蓋上大帽子,準備出發。

沒有給薛紅留下隻字片語,把水晶項鍊從衣兜裏掏出來,這時,老楊從裏面出來。

他見我準備齊全,主動拿起我放在地上的揹包:“鬼後可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你看看還需要什麼東西嗎?”

他掂了掂包裏的東西,對我說:“應該都準備齊全了,不過鬼後昆侖山你真的要去?”

“去……”

爲什麼不去?

哪怕是隻有一絲機會,我也不會放棄。

崑崙山有什麼,不就是鬼多?

我在夜冥手底下一次次的逃脫,我怕什麼?我身上紫電拘魂網,還有陰陽乾坤袋,怕什麼?

那些鬼饒是再厲害,遇到這兩樣法寶,也會跪下磕頭叫爺爺。

再說了,我身上還有鬼王之戒,他們也碰不到我。

我現在想怎麼爬到山頂上去,怎麼能讓君無邪主動解開手腕上的紅線。

這纔是我擔心的!

老楊把揹包甩到背上,對我說:“鬼後,請閉眼,現在我帶你走陰路。”

我閉上眼睛,身體周圍逐漸被寒冷所代替,不知到了那裏,周圍氣息陰冷,冷風呼呼的颳着,鬼哭狼嚎,像有人在嗚嗚哭泣似得。

那陰風像刀尖子,刮在人臉上,割肉一樣生疼。

老楊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帶我下了冥界,許久後他才讓我睜開眼。

這是第幾次下冥界,我也忘了,待我睜開眼,在我面前有一座巍峨大山,山峯聳立,從下面往上看,直插雲頂。

冥界的天空是黯淡的,沒有陽光,不見天日。

頭頂掛着滲白的月亮,被烏雲遮蓋,映出一圈血紅色毛邊。

這就是熟話說的血月,大凶之兆。

我擡頭盯着血月看了眼,冷笑的自言自語道:“什麼大凶之兆,像天狗食月罷了。”

老楊見我這心態笑了笑,他邊走邊和我說:“鬼後是不怕鬼魂嗎?”

我點頭應了聲:“比起鬼,我更爲難要如何爬上那懸崖峭壁。”

老楊沉思了幾秒後,對我說:“如此,老楊帶你去走大峽谷,從大峽谷側面爬上崑崙山,那裏地勢相對三面懸崖,平坦些,只是鬼怪橫行,您要多加小心。”

我認真問老楊:“那裏面多少鬼怪?”67.356

“山腳下,是一排排的鬼屋,鬼市,鬼村,在到鬼城,是從十八層地獄放出來的惡鬼侵佔,你可要小心些,裏面的鬼很多,您最好隱匿人氣,讓他們察覺不到”

“中間地勢斜坡向上,有個三千年老鬼,實力很強,從十八層地獄出來那些亡命之徒,沒人敢招惹,您要是鬥不過那隻鬼就出來吧。”

我腳步放慢,凝聲問老楊:“除了那個老鬼呢?”

“在三千老鬼之上,裏面還有鬼,鬼後你要知道這冥界形成多少年,就會有多少鬼,那些鬼實力不小,之所以沒有投入任何一個方霸主麾下,是想飛昇成仙,他們平日裏不會出來作惡,但您的心他們一定會窺之,您最好知難而退。”

我凝聲對他說:“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要是能過了大峽谷呢?”

“還要登上山巔,你是凡人,不比鬼魂,鬼魂可以飄上去,但是沒有鬼上崑崙山頂的,一旦被雷擊中,定會魂飛魄散。你是凡人,承受不住的,何必拿自己小命去賭?”

我擡頭昂望崑崙山巔,從下往上望去,崑崙山高峨巍聳,半山腰白霧環繞,看不到山巔。

在陰氣森森,黑霧瀰漫的冥界,少有白霧滲出,那白霧又稱爲仙氣,應是修煉得道的鬼魂,半隻腳跨入仙家,可能在等待最後的功德圓滿。

我對老楊說:“我意已決,你不用在勸我,要麼死,要麼離。”

老楊見如何都說不動我,沒有再勸我,最後叮囑我:“鬼後,我在這裏等您七天,七天後您要是不能出現,老楊就回去給老夫人覆命。”

我對他微微一笑:“好,謝謝您。”

我接過他手上的包,背在身上顛了顛,還真的挺沉。

背上後沒有回頭,一步一腳印的往峽谷入口走去。

剛纔老楊在和我一起走時,我還沒覺得怕,現在一不見他,我聽見峽谷裏飄來來各種各樣聲音,斷斷續續的。

有女人縹緲幽怨的唱歌聲,聲音淒厲中帶着傷感:“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溼聲啾啾。”

也有小孩子哇嗚哇嗚的大哭聲,扯着喉嚨使勁哭喊,像個大喇叭似得。

還有男人打女人聲音,如常見的家庭暴力。

男人一邊啪啪的打,一邊使勁喉:“你個掃把星,你個賠錢貨,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女人淒厲的哭喊,悽悽瘋瘋吶喊道:“啊……別打了,奴家知道錯了。當家的別打了……”

我每靠近鬼城一步,那些從鬼城裏幽幽傳出的聲音就清晰一些。

尤其是聽見男人打女人的慘叫,啪啪啪的。

我每每聽見一聲,我嚇的都會心裏一緊。

我走到一個巨大石牌坊下,牌坊破破爛爛的,兩隻支撐牌坊的柱子裂開,裂縫一直向上延伸,撐着大塊石牌坊。

牌坊上面似用人血寫着兩個字,猩紅的血字看的慎人,牌坊上寫着:

鬼城。

我站在牌坊下面,覺得牌坊隨時可能會倒下來。立即後退兩步。

從外向裏面看,裏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一陣黑霧捲起灰塵向裏面颳去,刮進牌坊裏就消失了。

裏面幽深陰暗,就像個無底洞,把東西吸進去後,便不在吐出來。

我定了定心神,從兜裏掏出一張靈符,閉上眼心境平靜的念上隱匿咒:“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

睜開眼後,把靈符帶在身上,再也聽不見任何的聲音,鬼城牌坊下景象引入眼簾。 裏面青石板路寬闊而乾淨,沒有落灰,也不見任何的荒涼景象,偶爾有幾隻鬼在飄行,飄的很快,看不到正臉。

牌坊柱子大了一倍,沒有見任何裂痕,上面雕刻着五爪巨蟒,朝我齜牙咧嘴。

我鎮定心神,擡腳從牌坊外跨進去。

進去之後,寧靜平和的景象消失了。彷如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陰風呼呼的颳着,風力太大,我快要站不穩了。

捲起的塵土飛揚更是兇猛,兩米內的地方看不清,我一吸氣,塵土灌了我一鼻子。

我掏出口罩和平面鏡,趕緊帶上,掏出移動避雷針當成柺杖,步履蹣跚的走進去。

在門外看見的鬼影都消失了,好似我剛纔看見的是個錯覺。

突然,我聽見咔嚓嚓的聲響,有什麼東西裂開。

我一扭頭,看見右面路旁陳舊客棧,伸延出的飛檐,中間伸出裂縫,咔嚓嚓的裂開,朝我這邊倒下來。

我迅速躲開飛檐,往左邊跑,跑了兩步,那飛檐沒落到地上,直接朝我飛來。

我驚駭的睜大眼睛,臥槽,這玩意還能長了翅膀?

跑到石板路右邊,一店門前放置了個大水缸,水缸有人腰高,屹立在那。

我趴着水缸,躲在水缸後面。

飛檐沒有繼續追來,我從水缸後面伸出一個頭,飛檐就屹立在路的正中央,好像跟我較勁,只要我從大水缸旁邊出來,它就會追的我屁滾尿流。

哎喲我去!還跟我較上勁了。

我咬牙切齒的從包裏掏出黃符,睜得斗大的雙眼,惡狠狠的盯着那半截飛檐。

敢追殺我,不管是多少年的鬼作怪,我先特麼的弄死你。

我從兜裏掏出黃符,閉眼屏息凝聲,準備念滅鬼咒語,突地,背後好像有什麼輕微的,細小東西觸碰我,讓我無法聚集精神。

我轉頭往後面看去,背後空空如野,什麼都沒有發現。

剛纔到底是誰碰我?

我撓了撓脖子,這一條巷子都是陰氣鬼氣,各種鬼魂氣息混雜在一起,外加陰風呼嘯,我辨別不出空氣波動。

我轉回頭,眸光焦距,屏息凝神看着半截殘檐,擡起手上的靈符再一次對準它。

突地,它好像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步步的往後退去,退到石板路邊,不敢再靠近我。

附近有強大的陰魂存在嗎?

我環視一圈,發現什麼都沒有。除了鬼哭狼嚎的陰風,什麼都沒看見。

這時脖子傳來溼漉漉觸感,就像毛髮洗頭後,滴水的溼發纏繞脖子一樣,很癢很癢,不舒服。那冰冷的水還沿着脖子滲下去。

我擡手撓了撓脖子,本以爲是自己汗水浸溼頭髮。

結果,我用手把那縷溼漉漉的頭髮從脖子拉出來,恍然一看,嚇的往後甩去。

這沾滿水的頭髮,不是我的,是誰的?

我想從地上站起,發現全身動彈不得,我半蹲的腳像被什麼纏住。

我低頭一看……

嚇的我眼睛睜得斗大,臉色都變了。67.356

我的雙腳被黑色長髮纏住,那頭髮很黑很長,是個女人頭髮,最讓人驚駭的是,那頭髮還滴着水,就比剛洗頭還多,就像從水盆裏撈出來一樣。

黑髮把我腳捆得太緊,讓我沒法站起來。

我咬牙罵道:“也不睜眼看看,我也敢惹?”

雙指夾起靈符,屏息凝神唸咒:“急急如律令……”

靈符沒有立即前往纏着我腳下的溼漉漉的黑髮,而是朝大水缸飛去……

我腳下長髮朝水缸裏迅速回收,消失很快。

嘭——

人腰高的水缸炸開,裏面的水灑下來,水嘩啦啦的往四處飛濺,帶着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朝我頭上直直傾瀉下來。

我迅速往水缸旁跳開,深怕水缸裏那腐臭味的水朝我身上瀉,把我澆個透心涼。

猛地一擡頭,水缸裏露出一個長髮女人,甩頭而起。

她雙目睜大如鼓,眼球欲要鼓出來的嚇人嘴臉,眼眶下流着兩道血淚,落到慘白的臉上。

鼻孔裏,兩道血跡滲着水,落到嘴脣裏。

她嘴脣染着鮮血,濃郁發黑的血,從她嘴角一角落到下顎,滴在溼漉漉的衣服上。

兩側雙耳,血跡從耳朵裏滴下來,一直流,滲到脖子上。

七竅流血,遇水而棲。

水鬼!

她是淹死鬼,淹死的都是七竅流血。

她頭髮很長,我現實裏我沒見過這麼長的頭髮,長到腳下的石板上,還盤繞了兩個圈。

她穿着青色對襟古裙,裙子邊緣已經被水泡爛了。裙子年代久遠,我已經看不出是什麼朝代了。

她滲白的臉,冒着血的眼睛,被水泡過水腫的皮膚,皮和肉像要即將剝離。

樣子太可怕,太嚇人。

我手指都顫抖的伸進揹包裏,從裏面掏出一張符紙對上她。

她朝我張開巨口,嘴裏吐出血紅的水,那水朝我洶涌撲來。

她張開血盆大嘴,對着我尖銳怒吼:“給我死……不知好歹的東西,居然敢破了姑奶奶的水缸,這鬼城裏,誰敢得罪姑奶奶……”

我看見那水,就像個血色長布條一樣,朝我席捲而來。

我嚇出一身冷汗,按照往常,我一定拔腿就跑。

這回知道不能跑了,我靜下心神,把靈符朝那女人嘴裏射去:“急急如律令……破魂!”

靈符風馳電擎,穿透洶涌噴來的血水,直飛進那女人的嘴裏。

那女人鼓起眼睛,看着靈符飛進嘴裏,合上嘴停住。

衝我席捲而來的血水,因她和合上嘴巴,全部嘩啦啦的落在地上,四散開來。

那女人眼球慢慢向下,看着自己的嘴巴,一秒,兩秒,三秒……沒有動靜。

她猖狂大笑起來後,立即張開血盆大嘴,朝我尖銳嚎叫道:“哈哈哈……小賤人,想滅了姑奶奶,姑奶奶今日就把你抽筋扒皮了,讓你見識見識,水姑姑。”

話落,她朝天伸出雙手,盤繞在地上的頭髮飛起,風馳電擊朝我襲來,速度之快,已經超過了人眼可視的速度。

我睜大眼睛,駭人的相望後退。

怎麼會呢?靈符怎麼會失靈呢?關鍵的時候給我歇菜了。

我完了!

我眼睛只剩下兩道黑色影了,即將奔到我面前,我心都跳到嗓子眼。

手指摸向食指上的鬼王之戒,想轉動鬼王之戒護身。

原本以爲,我到了大峽谷中部纔會暴露自己,沒想到,剛踏進牌坊裏,就把自己暴露了。 我手指剛碰到鬼王之戒。

突地,黑色長髮像刀刃一樣,直直伸到我面前,霎間停住了。

我還沒來得及轉動鬼王之戒,那烏黑濃密的頭髮,就像稻草一樣,迅速枯萎曲捲,突然起了大火,噼噼啪啪的燃燒起來。

我嘴脣張開,訝異突然而來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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