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整顆心都瞬間化了,目光越發深情地盯着懷中的男人。

“我沒有結婚,在法國的時候我每天都很想你。”於深然的脣角扯動,可他的聲音已經越來越無力了。

“你別說話了,很快就會有支援的人過來,你一定沒事,絕對沒事。”沈寧的態度堅決,可她自己很清楚,連續兩句肯定的話是自己在害怕了。

“我以前覺得,爲了愛的人做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很感人,你做好了,你現在不是蠢丫頭了。這四年來你的一切動向我都很清楚,入隊第一年你就成功抓獲了一個拐aa賣兒童的團伙。第二年,是白水市三個月都沒破的連環盜竊案,第三年……”

沈寧再也無法故作平靜了,她用力抱着他,手臂收得很緊,“你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於深然笑了笑,他偏頭看了一眼,誰料恰好看見中槍的顧正冥緩緩倒下的瞬間。

沈寧臉上那隻手的微涼溫度也陡然消失了。

徒留沈寧一聲又一聲殘破的呼喚,“深然,深然。”

————

一年後。

季愷辦公室的門被沈寧推開。

他正喝着咖啡,看見沈寧進來,立刻起身,“稀客啊,你今天怎麼有時間來看我?”

“你媳婦大肚子了,我特地來送點親手熬的湯,正好也快中午了,你給她帶過去。”她說。

季愷扯了扯她留長了的馬尾辮,“我要是早知道你有一天會成廚神,哪還會有我們家小翼的機會。早把你弄到手了。”

沈寧翻了個白眼,“去!報紙上對你的評價可很高啊,怎麼人後還這麼不正經。”

季愷笑笑,接過她手裏的湯,“於深然……是不是明天出獄?”

沈寧的神色頓時有些感慨,“是啊,一年了。當初那子彈索性沒有打中要害,警方把他們兄弟兩個的事情也都瞭解清楚了,結合情況,法外有情,是他自己主動要求服刑一年。我想應該是求個心安理得吧。”



翌日,陽光明媚,雖又是一年冬天,可沈寧的心裏像是有一團火在不停的燒灼。

監獄門口,她早早的等待。

早已算不清自己提前站了多久。

鐵門吱嘎一聲打開,監獄長出來對沈寧說於深然提前一天出獄了。

她愣住。

————

白水市的大街小巷彷彿都出現了沈寧的身影,每一個他們曾經走過的地方她都去找了,還是沒有看見他。

她身子蹲下,心裏像刀子割着一樣痛,“爲什麼,爲什麼不見我?”

她漫無目的的走着,整顆心都好像被掏空了。

想不明白他爲什麼逃?是因爲顧正冥的死嗎?是恨她嗎?

“小姐,讓一下。”一個賣茶葉蛋的老漢推着車說着。

沈寧的思緒陡然被拉回。

她身子一推,仰頭看見了一家熟悉的餐廳。

這是和於深然第一次遇見的地方,她的腳步不由自主的邁進去。

一道身影猝不及防的出現在她視線了。

頓時,她的眼睛就溼了。

他穿着第一次遇見她時的西裝,雖然早就已經過了時。

溫暖的笑容蘊在於深然的眼底,他打了個響指,服務生很快走到他身邊。

“先生,有什麼需要爲你服務的?”

“那位小姐要點什麼,算我的。”他笑。

沈寧的心湖盪開層層漣漪,她衝過去,站在他身邊。

於深然也緩緩站起來,敞開雙臂迎接她,“這位小姐,請問你介意以後生了孩子跟我姓嗎?”

(全劇終) 我叫張佑,從小被告知等到十八歲之後才允許見自己父母,每當我問起爺爺這些是爲什麼的時候,爺爺總是說我爸媽的八字克我,說這一切都是爲了我能平平安安長大,迫不得已才這樣。如今我二十四,別說父母的樣子,就連他們的姓名我都不知道,這些我不怪任何人,懂事之後我才漸漸瞭解到這其中另有隱情,而這隱情卻令我至今都毛骨悚然。

小時候住的地方叫張家坎,是一個小鎮子,鎮子不大,人口倒是挺多,可四面環山,我家就在山腳下的一處大院子裏,家裏養了很多雞,還特意弄了很高的柵欄,爲了防止黃鼠狼下山偷雞,畢竟我和我爺爺都是靠着這些雞生活,。

有一天冬天的一天,天氣冷的可以把人凍成冰棍,在炕上都沒有辦法睡,爺爺拿了三牀被子將我裹了起來,這才感覺到一絲暖意。他就睡在我的身邊。

在朦朧中,我突然聽見了一陣輕微的叩門身,揉揉眼睛從被窩裏探出了腦袋,一旁的爺爺早已醒來,手疾眼快地按住我,示意我別動。我微仰着頭又躺下了去,咚咚聲有很有節湊的在我耳邊響起,捏着我的心尖。

爺爺輕輕拍着我的身上哄着我:“佑子,別怕,那是小紅,這寒天臘月的外面找不着吃的,來問咱們家討東西吃。”

我似懂非懂的朝着爺爺點點頭,繼續將腦袋埋進了被窩,小紅是我和爺爺對那隻經常出現在我家裏的火狐狸的稱呼,自打我記事起,這小紅就經常出現在我家裏,每年冬天的這個時候總會來敲門,就和人一樣,不過第一次和它見面的時候卻給我嚇個半死。

那也是一年冬天,外面寒風呼嘯,出去尿個尿都能結成冰柱,爺爺早早的就出去上集市給家裏的雞買一些禦寒的東西,而我只能一個人在家裏待着,天冷,就算是探個腦袋出去,我都覺得受不了。

接近中午的時候,外面的風聲絲毫沒有減小,我就縮在火桶裏看着爺爺給我買的小人書,一邊吸着鼻涕,正看到哪吒三太子要抽龍筋的那一段家裏的門被敲響了,我以爲是爺爺回來了,一開門,一陣寒風吹的我連大了三個噴嚏,鼻涕掛了一臉,而我卻沒有看到爺爺的模樣,看見的卻是小紅,一身火紅的皮毛上掛着厚厚的一層積雪,全身不停的顫抖,見我開門,它微微仰起腦袋,可憐巴巴的看着我,這是我第一次和小紅見面的場景。

那時候小,啥也不懂,就看見一隻小動物很可憐,同情心氾濫就連忙將它抱了進來,在火桶裏幫它取暖,掃了它身上的積雪,還餵了它一些吃的,那時候我們鎮上的小孩都不願意跟我一起玩,看見我就和看見瘟神一樣,除了家門口的老人和爺爺外,我最大的樂趣就是和家裏養的雞說話,如今來了這麼個東西我自然是非常的喜歡。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可是小紅忽然就從我懷裏躥了出去,站在門口四肢立在了哪裏,尾巴垂着一動不動,朝着門口齜牙咧嘴的就怪叫,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我好奇的跑到了它的身邊,剛摸了它一下,就再次聽見了敲門聲,心想着這下應該是爺爺回來了,可我剛準備去開門,小紅拼命的咬住了我的褲腿,拖着我不讓我去。可惜它還是晚了一步,門剛打開,我還沒來得及感受到寒冷就看見一個黑影朝我撲了過來,鎖骨出一陣刺痛,我整個身子就倒在了地上,兩眼一黑失去了知覺。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小紅已經不見了,而我已經躺在了牀上,爺爺就坐在我的身邊不停的拍着我,而家裏還多出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大姐姐,可惜我身上沒有一點力氣,睜開眼不到半分鐘又睡了過去。

一直到天黑,被爺爺熬得粥的香味給吸引了起來,我問爺爺我是怎麼了,爺爺卻說沒事,說我餓暈了,這麼蹩腳的理由就算我是孩子我也不會相信,很顯然他不願意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我卻將小紅的事情告訴了他,他說以後不管是誰來敲門都讓我別開,他自己回來有鑰匙,而我卻只能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我是大年初一出生的,當時爸爸媽媽正在走親戚,到處串門,結果剛到我爺爺家門口,還沒來得急吃一個茶葉蛋,我媽媽竟然要生了,比預產期要早上了半個月。所以我的年紀是在同齡人中最大的,大年初一第一天。生下我後,萬惡的算命先生給我算了命,導致我媽媽月子都沒來得及做就和我爸爸匆匆忙忙的離開了,至於去了哪裏,爺爺只是告訴我說離我很遠,具體什麼地方我也不知道。由於我出生三天後就暖奶了,從小就是爺爺一勺子一勺子的米湯喂大的,沒有奶粉,只有米湯。這麼多年我最羨慕的就是那些可以過生日的人,我不是不過,只是爺爺從來都不允許我在外面跟別人提起,大年初一,爺爺給了我一個小紅包,多給我吃幾個茶葉蛋,這生日就算是過了,尤其是上學後,同學生日都能吃蛋糕,雖然我也跟着吃不少,但是我總想着能吃一次自己的生日蛋糕,多幾句祝福而已,我只想告訴自己,自己並不是怪物。

自打上次見過小紅之後,連着好多年都沒有在冬天裏聽見敲門聲了,有時候有些懷念,不過奇怪的是那年見過小紅之後家裏也就再也沒有丟過雞鬧過黃鼠狼了,關於小紅,我只是聽門口的爺爺奶奶說過,說有時候晚上經常能看見一團如火的東西守在我家門口幫我們看守着那些養的雞,雖然他們看不清楚,但我能肯定,那就是小紅。

爺爺養的雞每一年都能賣個好價錢,所以家裏的生活條件一直都還不錯,每天早上去雞舍的時候總是能帶走好幾個雞蛋,給我都會樂壞。每次爺爺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挑上一隻大公雞去送給我的大伯,並且還不讓我聲張。

大伯叫張樺,北京某師範學院的高材生,畢業後在當地一所小學當起了語文老師,那個年代,這可是張家坎的大事。可是大伯後來回來就沒有再走了,而是就留在了我們鎮子上唯一一所小學裏當起了語文老師,這有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至於他爲什麼放棄自己美好的前程留在了鄉下,這是有原因,但這原因,我每次問起的時候,爺爺總是滿臉悲傷,不願意向我說起,我也就忍着沒再繼續問下去。

要說我最喜歡誰,不用想,肯定是爺爺,那第二自然就是大伯,他回來這裏教書的時候我還小,後來我上小學了也是他一手教我的,這也讓我的語文成績比一般的孩子要好上不少,每到放假的時候,大伯總會拉着我上集市上買很多好吃的。大伯知道我的生日,有一年他偷偷帶我上了集市,給我買了個蛋糕,回來後被爺爺發現了,竟然讓大伯跪下,用笤帚打的我姑父後背全都青的泛紫,我在一邊使勁的哭,爲此父子兩狠狠的吵了一架,對於我來說,從小就沒有什麼朋友,除了爺爺,大伯就是我的另一片天。

大伯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將我看成了親生的兒子,竭盡所能給我最好的關愛,只要我開口,馮關是爺爺不允許,他都能做到,從不會實言,在我看來,大伯是無所不能英雄一般的存在。

我一直不知道家裏隱瞞了大伯的事情,只知道這麼多年,大伯和大媽都沒有孩子,我還經常的問爲什麼不給我生個弟弟妹妹陪我一起玩,每當說道這裏,大伯總是滿臉傷感,我也不明白,直到那一次我親眼看見了,才知道大伯這些年來一直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那天上學的時候我大伯竟然沒來上課,放學後我就想大伯,便沒有回家,而去他家想看看他,將自己數學考了滿分的試卷給他看看,結果發現大伯也沒在自己家裏,就連大媽也不在家,我就好奇了,這是這麼些年來從來沒有過的事情,我便趕緊的跑了回去,想要問問爺爺。

剛到家推開門,竟然看見在學校裏高聲帶着我們朗讀,和超人一樣存在的大伯此時正倒在地上,全身上下不停的抽搐,嘴角掛着白沫,爺爺按住了大伯的上半身,而大媽似乎剛剛站起來正要出去。

“佑子!快出去!別看!”我忽然的到來讓爺爺顯得有些驚慌,朝着我大吼。

我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兩三步,站到了院子裏,與此同時雞舍中的雞好像要造反一樣,通通不停的亂叫。

雞叫聲讓我定了心神,我再次回到了門口:“爺爺,大媽,大伯他怎麼了,他是不是生病了。”眼中閃着淚花。

可是大媽卻忽然走到了我的身邊,一把將我抱了起來,任憑我怎麼掙扎,她都無動於衷,直接將我抱到了外面,而她自己則是快速走到了雞舍中,拎起一隻大公雞就跑回了屋子裏。沒一會,大媽就跑了出來直奔雞舍,而此時她的手中沾滿的鮮血!

我趁機一把推開門,可眼前的一切,讓我覺得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就看見爺爺手中拿着一個大碗,碗裏面,他的手中滿是鮮血,剛剛被大媽拿進來的那隻大公雞已經沒了生氣,地上還有一把沾滿了雞毛的剪刀。而爺爺扶着大伯,將碗中的鮮血不停的灌着大伯…… “咕嚕咕嚕……”大伯他,喝下去了,一滴不落。

黑暗漸漸濃罩着整個大地,也濃罩着我的心,站在門口,看着大媽抓了一隻又一隻的大公雞進去,再親眼的看着爺爺用簡單剪開公雞的喉嚨,弄出血,餵我大伯喝下去。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着爺爺來到了大伯家,滿腦子都是大伯在喝血的樣子,我不明白,爲什麼那麼好的大伯會有如此的習慣,這是爲什麼,難不成這些年每一次爺爺送公雞給他家,他都是用來喝血的?

眼淚不自覺的流出,見我哭了,爺爺將我抱在了懷中,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輕輕的拍着我的腦袋。

“爺爺,大伯他,他以後還能給我上課嗎?”

爺爺深嘆一口氣,眼神複雜的看了看我:“爺爺最大的願望就是佑子能快點長大,快點離開這裏。”

“不要!我不要離開這裏,我不要離開爺爺和大伯!我不要!”

這一下,我哭的更兇了,那時候還小,聽見爺爺說出這樣要趕我走的話,加上看見大伯的樣子,心中不是滋味,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爺爺不要我了,爲什麼,大伯爲什麼會這樣……”夜風寒冷,這眼看着又要下雪了,可是我的心中早就已經是冰天雪地了。

“你大伯命不好,多管閒事,惹上了那東西,他教了半輩子的書,可是沒有想到自己偏偏就遇見那他根本不相信的東西。”爺爺看着漆黑的窗外,下意識的抱緊了我。

那東西?難不成是有妖怪?

“爺爺,那東西是什麼?”

爺爺盯着我看了好久,看上去本想開口,不過最後還是忍了回去,只是摸了摸我的腦袋,只是當時我已經快上初中了,雖然爺爺沒有明說,但是我的心中卻有了一種想法:“是鬼嗎?”

鬼,對於我們這個小鎮來說除了是一些老一輩人的茶餘飯後之外,也是每家每戶嚇唬我們這些小鬼必要的手段,不管是誰,就算是我們這最調皮的小胖,只要有人和他說有鬼,那麼他保準嚇的尿褲子,爲此我還捉弄他好幾回,誰叫他天天讓別人幫他寫作業,不過每次他一尿褲子,我大伯總會罵我,說這個世界上沒有鬼,現在是科學的社會,可是今天,他教導我們不要相信的東西,卻實實在在的發生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爺爺沒有說話,也許默認了,而我卻挑起了眉頭:“老棍子呢?老棍子不是很厲害嗎?讓我這麼多年都見不到爸爸媽媽,讓他來救救大伯!”

“什麼老棍子,要叫劉先生,劉先生不是沒來看過,只是他說他管不了這件事情,說解鈴還須繫鈴人,時候還沒有到……”

“什麼時候?”我眨了眨雙眼,迫切的看着爺爺。

可爺爺卻搖了搖頭,滿臉傷感的樣子:“劉先生說,他也不知道,這都要看樺兒的造化。”

“爺爺,大伯一定可以!”

爺爺看着我笑了,和我一樣點了點頭:“答應爺爺,別將你大伯的事情告訴別人,不然他連書都教不了,明白嗎?”

我很認真的點點頭,雖然那時候我還小,但我也明白這種事情是不能外傳的,如果讓外人知道,我大伯肯定就在這裏生活不下去了,不是所有人都想我口中的老棍子那麼不要臉不要皮!要說老棍子,那我可是坐在地上說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沒人知道他怎麼就出現在這張家坎了,自從他來了以後,我們村裏的孩子就都遭殃了,試問天下有幾個小孩不怕鬼怪的,而我們村子百分之八十的鬼怪故事可都是從他的嘴巴里傳出來的,也不知道他從哪裏聽的,每天講的都不一樣,說的都好像是他自己看到過一樣。

就聽說以前鬧文革,到處都在說要打到牛鬼蛇神,我們鎮子雖然有些遠,但還是沒能躲過那些紅衛兵小將的鐵蹄,他們來了之後,老棍子被抓了個現行,聽說那天正好他在爲人操辦白事,當場就被扣上了高帽,要帶出去批鬥,可是這老棍子壓根就沒當回事,被批鬥的時候還不停的對着下面的村名招手,笑嘻嘻的,就像是一個小丑。要說當時帶隊的隊長可不是開玩笑的,不知道有多少高人都被他給鬥跨了,他就不信鬥不了這老棍子。可是當時老棍子就對他說了幾句話,就讓那隊長改變了態度,也沒鬥他了,反正那幾天隊長就規定我們鎮子上的所有人晚上不準出門不準開窗,不管聽見什麼聲音都不準出來就是,就這樣一直持續了三天,三天後,他們就離開了,而老棍子還是和以前一樣該幹嘛幹嘛。

事後有人問他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老棍子就說那隊長要死了,自己救了他,還說自己元氣大傷什麼的,反正從他嘴裏說來的事情就和故事一樣,大家也都沒當個事情,但是問起他那三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麼的時候,老棍子怎麼也不肯說,據說當時有人聽見了鬼叫。至於爲什麼叫他老棍子,因爲他很瘦,老棍子這個名號也是我取的,什麼孬子,老頭的我都叫過,說也奇怪,不管我怎麼喊他,他都樂呵呵的,但要換了一個人,那就不行。

以前就有一次,小胖叫他要飯的,他當場就火了,追着個孩子跑了大半個鎮子,嚇的小胖躲在家裏好幾天不敢出門,最後還是小胖的爸爸媽媽上門道歉這事纔算完了,但是事後我也這麼叫過一次,我都準備跑了,他卻還笑呵呵的給我東西吃,我猜測也許是因爲他的一句話讓我和爸媽分別了好些年,不曾見過,覺得對我愧疚纔會這樣對我吧。

知道了大伯的事情之後,我沒有和任何人說起,同時也幫着爺爺分擔起了送公雞的事情。立冬後,這賊老天就好像和我們過不去一樣,雪下的讓人都忘記了其他三季是什麼模樣,而爺爺他上了年紀,抵抗力很差,病倒了,每天都躺在牀上,家裏的很多事情都由我來做,比如說送公雞。

以前我都沒有注意,直到我瞭解了事情之後才發現原來大伯他每個月都要喝上好幾只公雞的鮮血,聽大媽說以前他一個月一次就可以,可是現在越來越頻繁。

這天雪很大,我如同往常一樣,從雞舍裏挑出了幾隻比較壯碩的大公雞放到了麻袋裏,然後扛着就走向了大伯家,路面積雪很深,別說一步一個腳印了,這就是一步一個深坑。

小臉凍的通紅,臉上,睫毛上都佈滿了積雪,這樣的天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如果一直都這樣下去,今年這個年肯定不好過了,那時候我的心很小,以爲我們的鎮子就是整個世界,以爲我們這裏下這麼大的雪其他地方也一樣,孩子就是孩子,單純的孩子。

就在快到大伯家門口的時候需要路過一個寡婦家,當然了,那時候我根本就不知道寡婦是什麼意思,只是聽爺爺說她很可憐,每次看見我們孩子都想和我們說上幾句話,只不過家裏人都不讓,我爺爺也一樣,就連我在她門口對站一會爺爺都會不給我糖吃。長這麼大,還真就沒和她說幾句話。

剛到她家門口,我就下意識的朝着她家望了一眼,卻發現她身穿一身大紅色的衣服站在了自己門口的雪地上,任由風雪再大她都不曾挪動半步,好像是一個木樁。她的衣服我見過,是我們這別人結婚女的穿的嫁衣,當初我還說自己以後也要穿這衣服,引的好多人大笑,只不過她現在要結婚了?不然怎麼穿成了這個樣子?還有就是,她不冷?

我只是看了一眼,畢竟我也不敢和她說話,現在爺爺病了,我不想惹他生氣,只是我剛準備扭頭往前走,餘光卻看見那寡婦竟對着我招了招手,嘴巴也一張一合的動着,似乎想要對着我說什麼。當時也是奇了怪了,要換做平時,我肯定掉頭就跑,可今天,我好像忘了自己還要趕去大伯家送雞,自顧的就挪動了腳步,想要走到她的身邊。

風雪很大,可我此時都感覺不到冷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要去那寡婦的身邊聽她說話。積雪很深,我就算想快也快不起來,就當我走到第五步的時候,好像有什麼東西拉住了我的褲腳,我低頭一看,卻發現有一隻被積雪給覆蓋了半個身子的小動物正咬着我的褲腳。

大驚,這樣下去,它肯定得被雪給活活埋了,當下也不管什麼寡婦了,直接伸出手就在雪地裏挖:“小紅!”

有些驚訝,也有些開心,出現在我面前的正是那多年前的冬天去我家敲門討吃的火狐狸,不過此時它好像有些虛弱,剛剛它被埋着的地方還有一絲鮮紅,應該是出來找吃的時候受傷了,這大雪紛飛的,別說是一隻它這樣的小狐狸了,就算是我這樣的人,要是受傷了沒人救那必死無疑。

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爺爺不讓我見小紅,但我明白它不是一隻壞狐狸,此時它受傷了,我應該要救它,我便打開了自己的棉襖,雖然冷風吹的我整個人快凍僵了,但是我還是將小紅放在了自己的懷中,還好它小,正好放的進去。

可我再次站起身看向寡婦家的時候,那寡婦已經不在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她家的門沒有開過的痕跡,也沒有腳印,真是奇怪! 風雪依舊飄搖,那寡婦的事情也漸漸的忘記在了腦後,只想着趕緊將公雞送到大伯家之後好回去照顧爺爺。可我沒想到剛到大伯家,將裝着公雞的麻袋交給了大媽之後,懷中的小紅像是着了魔一般,也顧不上自己腿上的傷,直接就從我懷中躥了出來,正好撲到了大媽身上,齜牙咧嘴的。

“啊…”大媽驚呼一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但是手中還緊緊的抓着麻袋口:“佑子,這…這是什麼?”

發生的太快,我顧不上多想連忙跑到了小紅的身邊將它抱了起來,一個勁的跟大媽陪着不是:“大媽,這是一隻小狐狸,我在路上撿的,它腿受傷了,也不知道它…”誰知道我話還沒有說完,小紅再次躥出了我的懷中,朝着大伯所在的屋子就奔去,一路上,都有着它腳上的血印。

“小紅!”大喊一聲,我跟着後面就跑了進去,我竟然看見小紅竟然躥到了我大伯的身上,此時正張開嘴巴咬住了大伯的脖子處,它的喉嚨還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吸血鬼,正在吸我大伯的血!

“啊!”大媽緊跟而來,見到這情況當場差點沒嚇暈過去。而我站在一邊一動都不敢動,難不成小紅是一隻妖怪!

“給我走開!不要傷害樺子!”大媽深愛着大伯,就算面對這些不被常人理解的東西,短暫的驚訝後立刻恢復了理智,就好像現在這樣,她拿着一根長木棍就朝着小紅身上掃去,而我卻已經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辦纔好,大伯會不會死,會不會是因爲小紅吸了他的血讓他變成一個怪物!

一個又一個老棍子口中怪物的模樣出現在了我的腦海裏,大伯會不會也變成那種讓人害怕的東西。想到這裏全身發着抖,這都是我的錯,爲什麼我要帶小紅來,爲什麼我要發現小紅,如果我有聽話不去理那寡婦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刺骨的風雪不停從窗外呼嘯而來,片刻間,大伯的身上已經積起了一層薄紗,小紅則是在大媽的那一棍子下破窗跳了出去。大媽趕緊關上窗子,掃去了大伯身上的積雪,開始查看起大伯的身子,說也奇怪,開始我們兩明明都看見了小紅在吸着大伯的血,可在大伯的身上根本就找不到一點被狐狸咬過的痕跡。

大媽說大伯在我來之前就犯病了,全身抖的厲害,可是此時的大伯一點動靜都沒有,如若不是他那起伏的胸口以及微弱的呼吸聲,我都以爲他被小紅給整死了。此時大伯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大媽讓我回去告訴爺爺大伯的情況,問問看他有什麼主意,就在我轉身要出門的時候,卻看見一個灰色的人影坐在了大伯的身上,轉眼即逝。

也許是我眼花了,回去時候外面的風雪要比來的時候小上了不少,再次路過那寡婦家口的時候卻發現她家外面聚集了好多的人,都是鄉親們,也不知道在幹啥,也沒見到那寡婦的身影,就在扭頭準備趕回家的時候,卻聽見了一個讓我十分厭惡的聲音:“小佑子,過來過來,跑什麼!”

是老棍子!沒想到他竟然也在這裏!

“不要,爺爺病了!我要趕快回去!”沒好氣的喊了一句就想加快腳步離開。

可我剛一個轉身,剛擡起腳,竟然直接撞到了老棍子的身上!

“跑啥哩?我還吃了你不成?”老棍子此時顯然是喝多了,一口氣就聞見了讓人作嘔的酒氣:“咋?給你大伯送公雞了?剛看見啥了?”老棍子一語便道破了我的心事,不過想想爺爺告訴過我大伯出這樣事情的時候老棍子確實知道,還幫過忙我也就釋然了。

“看見老棍子了,爺爺還在家等我。”白了他一眼,快速繞開了老棍子,便朝着家中走去,這次老棍子並沒有出聲。我有點奇怪,就慢慢扭頭想看看他在幹什麼,結果發現他的雙眼一直都沒離開過我的身上,怪異笑着盯着我的後背,盯的我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

“爺爺…”回到了家中後,我不停的搓着早已沒了知覺的雙手,看見爺爺後直接告訴了他剛剛大伯的事情,只不過我隱去了小紅是我帶去的那一段。

爺爺的面色蒼白,他還沒有完全的康復,加上聽見我這樣說,頓時不停的咳嗽了起來,嚇得我趕緊跑到了他身邊不停的拍着他的後背。也不知道要做什麼纔好,大氣都不敢出,有點做賊心虛的意思。

“咔。”

家裏的門忽然被人給打開了,我還沒賺頭看是誰,就聞見了一股酒味,又是老棍子,他怎麼上我家了?

“張老頭?病了?”老棍子也不管我願意不願意他進來,反正自己就是走了進來,手中還提着什麼東西,用牛皮紙包着的。

“劉先生,您怎麼來了?”不止是我,爺爺他也很奇怪老棍子的到來。

“聽說你病了就來看看你,這裏是一點中藥,每日三次,三天後差不多就能痊癒了。”老棍子將手中提的東西放到了桌子上面說道:“怎麼?看你有一些心事?”

“哎…”爺爺深嘆一口氣:“還不是因爲我家樺兒,聽佑子說,他又出事了。”爺爺的眼角泛起了淚光。

“不打緊,等會讓佑子帶我去看看,這麼多年了,應該也有個結果了。”老棍子意味深長的看着爺爺笑了笑。

“您是說…”爺爺一聽老滾子這話,整個人像是精神了不少,但是他卻看向了我,讓我有些不明白。

“成了,你好好養病,佑子我就先帶走了,去張樺家瞅瞅。”說着,老棍子就將一隻手按住了我的腦袋,我想掙脫,可他的手卻紋絲不動,力氣非常大。

就這樣,爺爺沒有任何異議的將我交到了老棍子的手上,出門後,還沒有走幾步,他忽然將自己的酒葫蘆遞到了我的面前,似笑非笑的說道:“整兩口?暖暖身子?看你這小身子骨也不行,怕等下給你凍壞了。”

我白了他一眼,根本沒打算理會他,其實不管別人對他怎麼評價,可是在我心中,老棍子始終都是那個讓我和自己親身父母分別了好多年都不曾見面的罪魁禍首,如果換成是你,你能對他笑的出來?

對我這樣的態度老棍子已經見怪不怪了,他三兩步便追上了我:“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看見了什麼?”

“什麼看見了什麼?”口頭上雖然這樣說着,但是心中卻在打鼓,難不成他知道了小紅的事情?

“去你大伯家的時候,你看見了什麼?”老棍子擦了擦嘴邊殘留的酒水。

“不準備說?”就在我做思想鬥爭的時候老棍子忽然開口:“這點可是關乎到了你大伯的小命,如果你不說的話也沒什麼,我也就不敢保證能不能救回你大伯了。”

心中一驚,頓時間他停住了腳步,瞪大雙眼望着老棍子:“你能救我大伯!”

“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我咬了咬嘴脣,心琢磨着只要他能救好大伯那就算我被爺爺罵也值了,於是,我便將遇見小紅的事情全部告訴了老棍子,以及在大伯家中發生的事情,最後我只求老棍子不要將這件事情告訴我爺爺,雖然這只是我的期望。就在我滿心期待他能答應我的時候,結果他反倒是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沒問你狐狸的事情,我是問你看見了什麼?”

我對着他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明白他在跟我說什麼?就在這時我們在一起的走到了寡婦家的門口,而老棍子也停住了腳步,指了指剛剛還圍滿了人的寡婦家說道:“剛剛去你大伯家路過這裏的時候,你看見了什麼沒有?”

我下意識的點點頭:“我看見小紅了。”我說的都是實話,確實是在這裏看見的小紅,不過想了一會接着開口說道:“還有那個寡婦,她穿着結婚的衣服,還對我招了招手。”

老棍子眯着眼見看了看我,點着自己的腦袋,可我卻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這也是我第一次主動這樣接近他:“老棍子,我求求你,不要讓爺爺知道小紅的事情好不好,你要答應我以後我就再也不叫你老棍子了。”

“哈哈!”似乎我的話對老棍子來說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你個小崽子,走,去看看你大伯,時間也差不多了,這麼多年,總是要過去的!”

我不明白老棍子在說什麼,不過我卻被他牽着手慢慢的朝着大伯家走去,這也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老棍子的手十分溫暖,也許是他喝了酒的原因,可是從我被他牽着的那一刻,我竟然覺得冬天不再是冬天了。

不過心中卻還一直惦記着大伯,也不知道大伯能不能被老棍子給救好,如果大伯出了什麼事情,那我也就不活了!當時年紀雖然小,但是我卻也知道,誰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人! 老天的善變讓人完全捉摸不透,風雪過後,一縷陽光照耀在了我和老棍子的身上。

“出太陽了…”我仰頭眯着眼睛看着已經大亮的天空,此時哪裏還看的出來剛剛有那麼大的風雪。

到大伯家門口,我剛要上前去敲門,結果老棍子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將拉到了他的身後,我不解的想問他要幹什麼,結果卻見他眉頭緊鎖,盯着大伯家的大門看入了神。

“老棍子,幹什麼不讓我進去?”朝着他看的方向看去,並沒有看見什麼倪端。

“門神掉了。”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