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又關上了大門,用那條斷開的鐵鏈緊緊的鎖住,然後怪笑着一步一步的往天台的邊緣走去。

釋彌夜在心裏暗叫糟糕。

眼見龍錚已經翻出了欄杆,整個人往下栽去,釋彌夜心裏也絕望了。

她雖然已經發現了白魅,但是那麼遠的距離,絕對來不及了。

釋彌夜咬着牙,準備在龍錚墜地的那一瞬間接住他。

這個時候,釋彌夜聽到了一個沉靜的聲音:“時間靜止。”

釋彌夜立刻感到她的身體不能動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對面教學樓所有正在講課的老師都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定格,最可笑的隔壁班上的一個同學的鼻水泡正好破裂,那爆裂的瞬間也靜止了,而他的任課老師丟過去的粉筆也穩穩的停在了他的頭頂。

所有的一切都靜止,可是釋彌夜發現她還能聽到,還能看到,還能思想。

她看到了,龍錚的一隻腳已經踏空,整個人也斜在半空,唐海桐咬着牙衝進了那棟教學樓。

她聽到了,唐海桐飛快跑着的喘氣聲和跑過絕對安靜的樓道的腳步聲和迴音。

她還在想,唐海桐的能力原來跟時間有關,只可信他註定是做的無用功。釋彌夜並不認爲唐海桐能打開通往天台的那扇門。

果真,不一會,釋彌夜就聽到了唐海桐砸門的聲音和隨後的咒罵。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了,或者說,靜止的時間又要開始緩緩流淌了。

釋彌夜耳中唐海桐的聲音越來越無力,也越來越焦急。

差不多十分鐘的時間,釋彌夜突然感覺身體一鬆,然後就看到龍錚從樓頂墜下。

“轉換!”

“砰!”一把椅子從頂樓墜下,摔的粉碎,龍錚卻突然出現在佳沫兒的身前。

佳沫兒猛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就萎頓在地上。

龍錚自己似乎也愣住了,明明是從天台掉下去的,卻突然又安穩的站在了地面。不過瞬間,他臉上的驚愕就被兇狠取代,他一把就掐住了佳沫兒的脖子,把她提離了地面。

佳沫兒雙腳撲騰着,表情痛苦。

釋彌夜咬着牙,猛地衝了上去,狠狠的一腳踹在龍錚的肚子上。

龍錚被這一腳踹的一個趔趄,釋彌夜趁此機會,抱住佳沫兒就想要重新飛上天。

只是她的腳腕卻被龍錚拽住,龍錚右手一使勁,就把釋彌夜和佳沫兒甩了出去。

兩人重重的撞到了花壇上,釋彌夜頓時感動一陣頭昏眼花,心裏煩悶欲嘔。

佳沫兒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她虛弱的在釋彌夜的懷裏掙扎了一下:“你放開我,快跑……”

來不及了,龍錚已經大步走了過來,一手掐住一個,一臉的猙獰:“都給我去死吧!”

好難過!釋彌夜拼命拍打着龍錚的手,雙腳不停的撲騰,她感到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也漸漸的出現黑點,黑點又漸漸的連成了一片。

夜晝……可是佳沫兒怎麼辦……

在她即將要失去意識的前一刻,龍錚的手突然一鬆,釋彌夜和佳沫兒掉到了地上,俱都捂着脖子,猛烈的咳嗽了起來。

白魅一臉陰沉的站在龍錚面前:“不過是一個失足墜樓的厲鬼和幾個橫死的冤魂,竟然在本殿面前囂張!”

白魅的左手上突然長出了濃密的白毛和尖利的指甲,猛地插入了龍錚的體內。

一圈波紋在龍錚的身上蕩起,龍錚的眼睛驀地睜大,瞳孔一陣緊縮,幾聲悶響之後,龍錚暈倒在地。

白魅居高臨下的看着靠在花壇坐着的釋彌夜:“我應該說過,叫你離龍錚遠點。” 釋彌夜仍是喘着粗氣:“可是,總不能眼見着他跳樓死掉,又眼睜睜的看着他殺死佳沫兒吧!佳沫兒本來也是爲了救他!”

佳沫兒仍舊側躺在地上咳嗽,白魅看了她一眼,語氣裏彷彿不帶一絲情感:“下次用你的妖力,最好不要使用你身邊的東西。”

“當時我視線所及的地方就只有這把椅子!”

“你可以用釋彌夜。”白魅補充了一句,“她摔不死。”

釋彌夜的嘴角抽了抽:“當時我正好坐在天樓的欄杆上,換我話,龍錚還不免不了要墜樓。”

佳沫兒總算也緩過氣來了:“我如果同時交換兩個人,只怕當場就掛了。”

唐海桐也急衝衝的從教學樓裏出來了,看到或躺或坐或站的四個人,一愣。

“唐海桐你先送龍錚回教室歇着,讓陳琛爲他念幾篇聖經,我送釋彌夜和佳沫兒去醫務室。”白魅冷冷的看了唐海桐一眼,“你還不能熟練的用你的妖力,不想早死的話,最好少用。”

釋彌夜艱難的站起來,對着佳沫兒伸出手。

佳沫兒看了她一眼,撇撇嘴,也伸出了手。

白魅冷眼旁觀。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啊?”

醫務室的值班醫生是田珍兒,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青春年少嫵媚妖嬈的實習生。

她問的不是別人,正是白魅。

“跑步的時候摔倒了。”白魅一臉的不耐煩,“田老師你替她們上藥就是了!”

田珍兒風情萬種的白了白魅一眼:“好了啦,人家做就是啦!”

佳沫兒和釋彌夜齊刷刷的打了個寒戰。

等到田珍兒替他們包紮了傷口出去,一直懶懶的靠在牆壁上的白魅才冷冷的開口,“不只是釋彌夜,佳沫兒,你也離龍錚遠點!我可不希望我的奴隸又少一個!”

佳沫兒嘟着嘴看着他:“你好像很清楚我的妖力的事情,你到底是什麼人?奴隸又是什麼意思?”

“這傢伙是個妖精!”釋彌夜嘴一撇,“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妖精。”

白魅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纔回答佳沫兒的問題:“你們這些有妖力的人,在我眼裏不過都是奴隸而已。我本來以爲你和唐海桐都足夠聰明,沒想到你們個個笨如蠢豬!唐海桐的妖力能夠讓時間靜止,可是他每天並不能熟練的掌握自己的妖力,每天只能使用一次,每次只能用十分鐘。而且他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他每靜止十分鐘,就必須用自己十分鐘的壽命來交換。”

釋彌夜悚然而驚。

佳沫兒卻急了:“怎麼會這樣?”

白魅冷哼一聲:“至於你,佳沫兒,你的妖力是用來保命的。在你被敵人抓住之後完全可以使用你的妖力讓你自己與別的東西交換,雖然會付出相應的代價,但是因爲總比被殺死的好。”

“我們班的同學到底有幾個有妖力的?”釋彌夜思考的卻是這個問題。

“只有你們三個。”釋彌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唐海桐的妖力是靜止時間,佳沫兒的妖力是空間轉換,你的妖力是懸空,是最雞肋的一種。”

釋彌夜明白白魅的意思,她身上有兩種妖力的事情,最好不要讓太多的人知道。

關着的門被敲響,田珍兒打開門探進一個頭:“白魅同學,你的表姐來了。”

狐翛翛仍舊是跟在陳琛的身後畏畏縮縮的看着白魅,唐海桐也跟在她的身後。

陳琛在兩人的病牀中間坐下:“我想,我們必須要好好談談了。”她補充了一句,“我的妖力,是陰陽眼。”

白魅猶如一個領導者般:“不管你們誰,以後再面對龍錚這種情況的時候都不要擅自行動,第一時間去找陳琛,她能看清附身在龍錚身上的到底是虛魅還是魑祟,是羅剎還是厲鬼。”

釋彌夜暗想,這不是跟顯微鏡一樣?倒是跟她的“望遠鏡”不同。

“還有,不管你們誰,都不要跟龍錚走的太近。”白魅強調了一句,“這個世界本來妖精就很少,你們這些繼承了妖力的人,可不能隨便出事!”

“我們憑什麼聽你的!”佳沫兒不服氣。

白魅的眼中冷光一閃,整個人瞬間就出現在佳沫兒的病牀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或者,你選擇的是死?”

等狐翛翛大哭起來的時候,釋彌夜才反應過來,陳琛已經把白魅的手掰開了,唐海桐在拍着佳沫兒的背,佳沫兒不斷的在咳嗽。

“喂,白魅,你這是幹嘛啊!”釋彌夜皺了皺眉,“佳沫兒,白魅也是爲你好,你也看到了,若是再出現今天這種情況,我們極有可能小命不保。”

“不許哭!”白魅瞪了狐翛翛一眼,後者立刻止住了哭聲。他又甩了甩自己的手,“陳琛,我並不喜歡別人碰我。”

“可是你會掐死佳沫兒的。”陳琛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眼鏡,“她只是個小姑娘而已。”

“釋彌夜。”白魅沒有理會陳琛,反而把視線轉向了釋彌夜。

釋彌夜莫名其妙的指着自己:“我?”

“佳沫兒和唐海桐就交給你了,我不希望今天的事情還有下次。”

釋彌夜驚訝萬分的指着自己:“我!”

就好像皇帝在一羣奴才中挑出一個人說你以後就是大內總管了的感覺。

見到白魅離開,狐翛翛才又抽噎起來。

“陳老師,這丫頭。”釋彌夜被她哭的也有些心煩,“到底是什麼妖?”

“兔妖。”陳琛摸了摸狐翛翛的頭,“野兔精。”

釋彌夜的嘴角抽了抽:“爲什麼一隻兔妖會姓狐?”

陳琛聳聳肩:“我也不知道,這孩子說是她婆婆給她取的名字。”

“難怪白魅會生氣的叫他改名!”釋彌夜搖了搖頭,腦子裏卻突然靈光一閃,“難不成,白魅其實是一隻狐狸精?”

陳琛咳了一聲,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難怪長的那麼帥,那丫根本就是一隻公狐狸!

陳琛又看着猶自躺在牀上生悶氣的佳沫兒:“佳沫兒,剛剛白魅只是嚇嚇你,他若是想要取一個人的性命,比什麼都容易。”

見佳沫兒不理她,陳琛又嘆了口氣:“兩年前我剛遇到白魅的時候,他正在跟一隻虛魅聊天,雖然他的表情始終是冷冷的,但是我看出來,他還是很開心的。白魅他並不喜歡人類,對他來說,只有妖精纔是他的同伴,在他眼裏,連鬼魂都比人類來得親切。”

釋彌夜想起了白魅曾經逗邱秋開心的事情,心裏也一動。

“對於我們這種有妖力的人類,他的看法其實也是很矛盾的。”陳琛定定的看着三人,“我們雖然是人類,身上卻有着他的同類的力量。”

“在上古時期,整個世界幾乎是被妖精統治着,可是不知爲何,那些大妖們紛紛隕落,而他們的一些妖力卻留存了下來,或附在物上,或附在人身上。有妖力的人類,被稱之爲孽。白魅雖然嘴裏說着你們是他的奴隸,可是心裏還是頗爲擔心你們的安危的。”

“那爲什麼白哥哥還說要吃了我?”狐翛翛扁扁嘴。

“他嚇你的!”釋彌夜摸了摸她的頭,“或許白魅會漸漸的把我們當做同伴,可是翛翛你的話,卻能算得上是他的親人呢!”

佳沫兒嗤了一聲:“得了吧!有誰見過狐狸和兔子是一家的?”

佳沫兒雖然有點大小姐脾氣,但是也不是完全的驕縱,現在雖然這樣說着,明顯就是原諒了白魅。

釋彌夜小心的下牀,她的後背撞上花壇,淤青了好大一塊,所幸沒有撞斷肋骨:“唐海桐,你好好照顧佳沫兒,我去找白魅有點事。”

臨出門,釋彌夜又回頭:“佳沫兒,我不喜歡唐海桐了,所以以後別捉弄我了!” 佳沫兒臉瞬間全紅了,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把臉轉到了一邊。

“白魅,你等等我!”釋彌夜左右看了看,飄到了白魅身邊。

“什麼事?”白魅完全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依舊信步的往前走着。

“你是不是狐狸精?”釋彌夜一臉的期盼。

“我剛出生的時候,下了很大的雨。”

“啊?”釋彌夜莫名其妙。

“第二天又是很晴朗的好天氣。”

“喂!白魅,這天氣跟你是不是狐狸精有什麼關係?”

白魅冷冷的看着她:“那我是不是狐狸精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釋彌夜噎了噎,隨即大怒:“不說就算了!”

“你不說我也猜到了。”釋彌夜想了想又撇撇嘴,“你說狐翛翛是三四百歲的小妖精,那你多少歲了?”

“兩千歲。”

釋彌夜洗了一口涼氣:“老妖精!”

白魅不耐煩的看她一眼:“老妖精又怎麼了。別跟着我。”

釋彌夜的眼珠轉了轉:“你自己說的要保護我啊。”

白魅面色仍舊是冷冰冰的:“你放心,只要你不過分的靠近龍錚。”

“你不要說的好像龍錚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釋彌夜飄到白魅的面前,“就沒有什麼辦法讓龍錚不那麼容易吸引到那些東西附身嗎?被那些東西附身的話,龍錚自己也會受到很大的傷害的吧!”

“如果有佛家的至寶護身的話,那些東西就沒辦法近身了。”

釋彌夜更加好奇了:“說起佛家至寶……既然這個世界有妖,有鬼,那麼仙呢?有神仙沒有?”

白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上古時候有,不過不知道什麼原因,上古大妖和神仙們全部不見了,只留下一些妖力在人世間。”

“那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封神時代?”釋彌夜一臉的興致勃勃,“那個所謂的神話的巔峯時代?”

白魅看着他面前飄着的釋彌夜,嘴角突然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釋彌夜對白魅突然出現的笑容感覺到莫名其妙,不過馬上,她就明白了。

有傷的後背重重的撞在了柱子上,釋彌夜慘叫一聲,整個人就往前栽去。

白魅輕輕一讓,釋彌夜就狗吃屎的趴在了地上。

“你好歹接住啊!接住啊!”釋彌夜欲哭無淚,白魅輕笑一聲,自己離開了。

呲牙咧嘴的擡起頭,就看到潘錦繡一臉好奇的站在她面前:“小夜,你怎麼了?怎麼趴在地上?”

“不小心摔了一跤。”釋彌夜乾笑着爬起來,鼻尖動了動:“咦,錦繡,你噴香水了?”

“沒有啊!”潘錦繡疑惑的嗅了嗅,“我沒有擦香水。”

“不過這味道很好聞,感覺很適合你。”

“是嗎?”潘錦繡立刻興奮了的往回跑,“應該是我剛剛經過一個女老師的時候沾上的,等等,我去問問她噴的什麼香水!”

“喂!”釋彌夜追了兩步,背又開始痛,只好停住腳步。

她不過是想告訴潘錦繡,她身上的香水是迪奧的花漾甜心淡香水,不過潘錦繡實在是跑的太快了。

慢慢的走回教室,坐在位置上,釋彌夜靜靜的等待體育課結束。

教室裏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個人,釋彌夜有些無聊的看向窗外。

甲乙高中的鬼魂分佈的還算比較均勻,各朝各代的都有,一位長髮的宋朝的俊美男鬼正坐在不遠的大樹上,脣邊一支玉簫,簫聲悠揚,惑人心腸。

一陣清幽的甜香傳來,釋彌夜擡頭一眼,潘錦繡一臉興奮的跑進教室:“小夜香不香?那個老師特地給我噴了一點。她說這香水很貴,我還是不要去買的好,很浪費。”

“她說的是實話,這款香水不便宜,作爲一個學生,完全沒有必要買的,買了也用不上。”

潘錦繡還想說什麼,下課鈴響了。這波折的體育課終於結束了。

臨近下面一節課上課,白魅才進教室,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釋彌夜對他滿腔的怨言,見他坐在自己旁邊,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扭過頭。

沒想到剛吃過晚飯沒多久,就傳來一個恐怖的消息。

高一年級的一位女老師死掉了。

聽說她是死在高一學部教學樓的四樓廁所裏的,死狀悽慘,整個人的耳朵都不見了,脖子和手腕也有被什麼東西啃齧過的痕跡,死因就是頸部動脈破裂引起的大出血。

警方也介入了調查,一時整個學校里人心惶惶,紛紛猜測是不是有狼人或者吸血鬼一類的東西。

釋彌夜聽到之後很想吐槽,你們身邊都是一些飄來飄去的鬼,還想着會有吸血鬼和狼人那種滑稽的東西嗎?

而且釋彌夜看過死亡現場,那血飆射得整間廁所都是,也不知道哪個“吸血鬼”這麼浪費,而且還有啃人耳朵的嗜好。

幾個警察在廁所已忙來忙去的取證,釋彌夜卻開始仔細的查看四周。

令她迷惑的是,她並沒有發現諸如羅剎、魑祟一類的東西。

難道不是這些東西在鬧出來的?

釋彌夜又巡視了一下,的確沒有見到鬼怪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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