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勾結日本人?

隨後他反應了過來,這分明就是賊喊捉賊。

大概是這兒的情況被人知曉了,走漏了風聲,於是大帥府就提前一步,直接過來將這兒給一鍋端了去。

小木匠眯眼打量着眼前這些當兵的,差不多五六十人,都是全副武裝,那站姿,以及精神面貌,一看就知道是精銳之輩,想必也是大帥府的護衛人員。

而除了當兵的,還有一幫滿臉江湖氣的傢伙在場。

這些人一部分在府外,還有一些人佔據了牆頭或者高處,正在那兒戒備着呢。

小木匠打量了一會兒,聽到裏面沒有槍聲,不知道這兒到底是什麼情況,正在這時,那大門一開,卻不斷地有屍體被拖了出來。

小木匠打眼一看,臉色頓時就變得嚴肅起來。

一連出來了十來具屍體,大部分人他都有見過的,甚至還跟這些人聊過天。

特別是那個馬晉才,也就是馬鐵龍的父親被拖出來時,小木匠的臉直接就黑了下去。

大帥府看起來是動真格的了。

到了最後,當他瞧見渾身都是血、甚至腸子都流了出來的崔連城被兩個彪形大漢給押着,走出了崔府時,小木匠再也忍不住了,一挽手,就準備過去,想要將那看上去還剩下一絲氣息的崔幫主給救出來。

然而這個時候,突然間有人伸手,一把抓住了小木匠。

小木匠下意識地甩手,卻聽到有人低聲說道:“甘先生,不可……”

他回頭,瞧見攔住他的這人,卻是先前離開的許映愚。

小木匠愣了一下,說道:“你怎麼在這裏?”

許映愚走上前一步,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我回來的時候,正好碰上戒色大師等人往外突圍,待大家衝出去之後,戒色大師問我你在哪兒,我擔心你回來不知道情況,所以過來等你了……”

小木匠問:“到底怎麼回事?”

許映愚說道:“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

兩人說着話,而這時那崔府之中走出了一人來,衝着烏泱泱的人羣喊道:“大家看到了麼?這就是吃裏扒外的下場,都散了,都散了……”

小木匠從人羣的間隙中打量着那人,瞧見他那張得意的臉,和兩撇鬍須,還有旁人的奉承,怒火不斷攀升起來。

他聽到旁人喊那人,叫做“小韓帥”。

就在他眯眼打量的時候,許映愚又拉了一下他,說道:“崔幫主對他們還有用處,所以暫時不會有生死之危,甘先生,你先隨我一起,去跟大家匯合吧,到時候到底怎麼辦,咱們再說,行麼?”

小木匠聽到許映愚近乎於懇求的聲音,終於將心中繃得緊緊的那根弦鬆了一下,點頭說道:“好。”

兩人不再管崔府之事,轉身朝外走。

等走遠了一會兒,小木匠便立刻問道:“到底怎麼回事?憑咱們這兒的實力,怎麼可能會被大帥府給一舉攻破?”

許映愚苦笑着說道:“單憑大帥府,的確不行,但一同出手的,還有滿洲國來的高手隊。”

小木匠一愣:“滿洲國?”

許映愚點頭,苦笑着說道:“應該說是僞滿洲國,而壓走戒色大師的,是一個叫做三爺的人。” 在許映愚的勸說下,小木匠最終還是沒有動手,而是選擇撤離,隨後在三道泉附近的一處民宅中,見到了撤退下來的大部隊。

從前廳走到後院,小木匠瞧見好幾個身上帶傷的魯東羣豪,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恨。

一直到後院角落這兒,戒色大師從房間裏匆匆出來,雙手滿是鮮血。

他這是在幫人治傷留下的。

與他一同出來的,還是平泗幫的一個堂主花麻子。

戒色大師瞧見許映愚與小木匠一同回來,鬆了一口氣,過來說道:“瞧見你回來,我總算是放心了……”

幾人寒暄兩句,戒色大師對旁邊的許映愚說道:“靈秀的身體好像有些不妥,還請徐先生幫忙去瞧一下,看看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許映愚拱手離開,而花麻子也跟着一同走了,留下了戒色大師和小木匠兩人獨處。

這兩人是多年的老交情了,講話也沒有太多繞彎子。

戒色大師說道:“我之前的時候,害怕許映愚沒有攔住你,讓你跟那幫人衝突上了……”

小木匠有些不太理解:“這是什麼意思?大帥府那邊的人,打不得?”

戒色大師點頭,說道:“對。”

小木匠問:“爲什麼,難道大師您,與那幫人有什麼祕密勾當不成?”

戒色大師聽了,不由得苦笑起來。

他對小木匠說道:“你覺得我像是跟那幫軍閥勾結在一起的樣子麼?”

小木匠搖頭,說自然是不像的。

無論平泗幫的幫主崔連城,還是馬鐵龍的父親馬晉才……這些人,都是與戒色大師有過很深交情的。

另外其他從各處趕來的魯東羣豪,都是有血性有骨氣的漢子,每一個人都是錚錚鐵骨之輩,戒色大師不可能會將這些人給平白無故地犧牲掉。

但現在的情況卻是,那大帥府先發制人,將平泗幫給平了……

瞧見小木匠一臉的難以理解,戒色大師嘆了一口氣,然後給他簡單解釋了一下這裏面的緣由。

首先一點,韓大帥這個人不重要,但他和他手下的勢力卻是舉足輕重的。

在現在這樣的局勢中,這個人暫時還動不得,一動,整個華北的局勢就有可能異變,受到牽連的,是整個地區,數千萬的黎民百姓。

再有一點,就算是動了手,也未必能夠成功。

畢竟大帥府那邊既然出了手,肯定會有自保之法,或者是高手環伺,或者是軍隊防身,總之一句話,打蛇打不了七寸,很有可能就會遭受到反噬。

剪除一些雜魚不算什麼,關鍵是要將主事之人揪出來才行。

當然,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便是證據。

現如今人家大帥府高舉大旗,佔了大義的名分,甭管是真是假,對於輿論而言,都是佔了優勢的,這個時候倘若公開與其對抗,很有可能就會被扣上大帽子去——這事兒倘若是對於獨行俠,倒也沒啥,但許多人家裏也是拖家帶口,一大家子人的,若是被那大帥藉着這名分清理了,着實是有一些冤枉。

畢竟在座的大部分人,根,可都在這魯東河北之地。

所以這些事情,無論是對抗,還是爭端,都得背地裏進行,而且一定得找到明確的證據才行。

否則的話,到時候有可能名聲也損失了,人也折騰沒了……

千萬別高看了這幫軍閥的道德底線。

聽到戒色大師的這些擔心,小木匠忍不住捏緊了拳頭來。

這狗日的政治……

小木匠感覺心情鬱積,好一會兒之後,方纔說道:“我聽說之前襲擊崔府的,除了大帥府那幫人之外,還有僞滿洲國的高手隊?”

戒色大師點頭,說道:“領頭的那人,是個愛新覺羅氏,手段十分厲害,應該就是所謂的‘屍王’。”

小木匠問:“不是說屍王只是韓大帥手下孫聯營招攬的手下麼,怎麼又變成滿洲的人了?”

戒色大師說道:“應該是私底下搭的線吧——事實上,除了滿洲高手隊,今日襲府的,還有不少日本高手,甚至還有兩頭類似於你妹子那樣的實驗生化人,而且他們對我們的情況摸得很透徹,一上來就用了毒煙封鎖,讓我們不少人直接失去了戰鬥力,接着就只有任其屠戮了……”

原來如此。

小木匠原本對戒色大師之前苦口婆心的勸說有些不太理解,但現在他這麼一講,頓時就清楚了。

事實上,戒色大師攔住他,不僅僅是害怕沒有證據,玷污了他的名聲,還有就是敵人太強了,怕他吃了大虧。

適逢大變,這兒人手已然不再充足,小木匠如果再涉險的話,戒色大師就變得很爲難了。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戒色大師雖說是位頂尖高手,但面對着茫茫多的敵人,他雙拳難敵四手,一個人肯定是施展不開的。

當下之急,事情太多,每一份人力,都是極爲關鍵和重要的。

說完這些,戒色大師嘆了一口氣。

他對小木匠說道:“出去辦事的人,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了,但能回來多少,誰也不知道;至於現在,我們需要做幾件事情,第一便是將被羈押的人員給救出來,第二便是掌握住大帥府與日本人勾結的證據,最後一點,也是最讓我頭疼的一點,那便是遭遇此劫,我們的信息渠道可能會大大受挫,很有可能沒辦法掌握到日本人和大帥府人員的動向,從而錯過了青州鼎的信息……”

他說出了的種種擔心來,小木匠卻告訴了他,自己已經和邪靈教的掌教元帥沈老總達成了協議。

必要之時,邪靈教的情報網絡,可以爲他所用。

聽到這話兒,戒色大師一臉愕然。

他有點兒難以置信。

大和尚常年行走江湖,對於邪靈教那幫人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瞭解的,如日中天的邪靈教端的是烈火烹油、鮮花着錦,但背後又有多少醜惡與狼藉,讓人觸目驚心。

而掌管着一切的沈老總,這人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物,戒色大師的腦子裏,也能夠勾勒出不少的形象來。

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會願意幫助小木匠奪取青州鼎?

這怕不是一個陰謀呢。

這是他腦子裏的第一反應,而即便是小木匠將其中緣由說與戒色大師聽,他都半信不信,覺得這背後,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小木匠無法說服戒色大師,然後也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有些觀念,是根深蒂固的。

在戒色大師的眼中,邪靈教就是邪魔外道,是一幫狼子野心的江湖怪客,指望這幫人成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兩人聊過之後,來到了一處大廳,而戒色大師則與剩下的魯東羣豪商議接下來的事情。

經過這一場變故,小木匠能夠感受得到場間氣氛,開始兩極分化。

一部分人憤怒之極,嚷嚷着要率人等天黑了,直接摸進大帥府,將那韓大帥的腦袋割下來當球踢,而另外一部分人則心生退意,覺得胳膊擰不過大腿,實在是沒有必要將場面鬧得這般難看……

那什麼青州鼎之類的,就算是攔截下來了,也未必能夠算自己的。

指不定給了別人呢……

之前大家湊在一起,爲了共同的目標,團結一致,氣氛自然是昂揚向上的,而現如今遭受挫折之後,這烏合之衆的特質,一下子就顯現了出來。

戒色大師還在努力維持着,平衡各方的情緒,而小木匠則待不住了,找了一個空擋,便走了出來。

隨後他來到隔壁屋子裏,找到了正在給靈秀小尼看病的許映愚。

瞧見小木匠走進來,許映愚衝着他笑了笑,說道:“蟲毒已經排乾淨了,歇息兩天,基本上就沒有問題了……”

小木匠點了點頭,說那挺好。

許映愚收拾東西,然後說道:“你們聊,我過去那邊看一下……”

他去給其他傷員治傷,而小木匠則走到了牀前來,看着牀榻上躺着,臉色有些蒼白的靈秀小尼,說道:“怎麼樣,感覺好一點沒?”

靈秀小尼神情委頓,但一雙眼睛卻又大又亮,彷彿能夠直透人心似的。

她一臉尊敬地看着小木匠,然後不答反問:“甘先生,他們說我們中間出了叛徒,將平泗幫和大夥兒都給賣了——你說,那個叛徒到底是誰,他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聽到這話兒,小木匠心中嘆息,想了想,說道:“我對這些人不太熟,所以沒辦法知曉到底是何人。”

靈秀小尼又問:“那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辦呢?”

小木匠堅定地說道:“當然是繼續阻止日本人拿到青州鼎啦!”

靈秀小尼有些難過,說道:“我之前聽他們好多人抱怨,還有的人想要離開了……”

小木匠問:“你怎麼想?”

靈秀小尼下意識地挺了一下胸,然後堅定地說道:“我絕對不會後退的,從我出來的那一天,我就打定了主意,一定不能給我們普照庵丟臉!”

小木匠笑了,說道:“嗯,放心,有我在呢,事兒耽誤不了的!” 小木匠安慰完了靈秀小尼之後,走出了房間,恰好碰到了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的戒色大師。

剛纔在小廳的會議應該是開完了,不過瞧見大家臉上的表情,就知道結果並不是很好,基本上算是“不歡而散”,小木匠瞧見好幾個人甚至氣呼呼的離開了。

其中一人,卻是在魯東頗有名聲的豪傑梭子豹。

瞧見這場面,小木匠知曉,經過平泗幫被破之事後,衆人的心思就開始有所異動了。

眼下有戒色大師這等人物,都鎮不住場子,那麼事兒可就麻煩了。

小木匠剛纔提前退了場,這會兒也不會去勸說什麼,淡定地瞧着大家各自散去,隨後找到了戒色大師,問道:“需要我做什麼?”

他不問當前情況,只講自己能夠做的事情。

戒色大師似乎有一些心灰意冷,嘆了一口氣,然後說道:“什麼都不用,這兩日先歇着,我得出去一趟。”

啊?

小木匠愣了一下,問:“什麼意思?”

戒色大師勉強地笑了笑,然後說道:“事情的發展,有點兒超出了我的預料之外,現如今日本人派駐了太多的高手來,我們眼下的實力,就有點兒不夠看了,所以我得豁出老臉兒,去找一些強手來,這過程差不多需要兩三天的時間……”

小木匠問:“如果日本人這幾天把交易完成了,那該怎麼辦?”

戒色大師聽到,猶豫了一下,隨後對小木匠說道:“你隨我來。”

他將小木匠引到了一處偏僻的屋子裏,隨後還佈置法陣,擺下香壇,完全隔離了周圍窺聽之後,這才說道:“十三,我們是老相識了,而且對你,我是絕對信任得過的,所以也直接跟你講吧——我在那韓馥生的身邊,埋了一個隱藏很深的暗子,那人傳來消息,說日本人與大帥府這邊的談判剛剛啓動,按照雙方的架勢來看,至少得談個三五天,方纔有最終的定論,而那個時候,我已經帶着足夠的力量,重新回來了……不管他們如何運鼎出省,我們都能夠從中截胡!”

暗子?

聽到這話兒,小木匠不由得有些吃驚。

沒想到這位戒色大師的人脈還真的廣泛,居然在那韓馥生的身邊,都藏了暗樁。

只是不知道那暗樁,是否可靠……

畢竟這回崔府遭劫,那暗樁都沒有提前通知消息出來。

小木匠本來想要多問幾句,但一想這暗樁之事,最爲危險,要是有任何的消息走漏,都是難以承受的,所以也沒有再追問,而是點頭說道:“好,我知道了。”

戒色大師對他說道:“雖說如此,但這兩日如果有什麼變動的話,還請你多多幫忙照看……”

小木匠說:“好,一定。”

不知道是戒色大師性子太急,還是形勢着實不妙,這大和尚說走就走。

他與小木匠聊過之後,又與幾人交代完畢,然後就離開了。

他一走,小木匠在這兒沒有什麼熟人,便只有待在了靈秀小尼的病房裏,與小尼姑,以及摯友的徒弟許映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差不多到了下午的時候,門外來了一人,輕輕敲門之後,走了進來,卻是雙眼通紅的馬鐵龍。

小木匠走上前去,聊了兩句,知曉馬鐵龍這一天都忙着去託關係,想要給自己的父親收屍,但最終還是沒有跑下來。

這一次的事情,實在是鬧得有些大,所以即便是塞了錢,他父親還是一個死人,都沒有成功領回來。

對於此事,馬鐵龍的心情顯然是很糟糕的,言語之間,多少有些憤懣。

又聊了一會兒,馬鐵龍告訴了小木匠一個消息。

此次變故,包括平泗幫幫主崔連城在內的六名人員,都被羈押在了大明湖畔旁邊的泉城水牢之中。

這水牢的歷史有差不多兩百多年,最早是爲了打擊白蓮教、天地會以及貫徹禁武令而修築的,不但請了當時最有名的機關建築大拿修築,而且水牢之中還佈置了許多駭人法陣,乃清朝幾處關押修行者的天牢之一,名氣很大。

那地方後來因爲民國了,被封禁過一段時間,等到了韓大帥手中,又被接管了過來,並且還加強了佈置。

現如今,它落在了小韓帥的手中,專門用來關押修行者囚犯和相關人員。

這個消息並不算隱祕,據說那位小韓帥還特地放出了話來,說歡迎漏網之魚過來救人,他們是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絕對不會有半分含糊……

聽完了馬鐵龍的話,小木匠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所以,那泉城水牢,在大明湖畔的何處?”

馬鐵龍聽了,爲之一驚,說道:“甘先生,你想幹嘛?”

小木匠聳了聳肩膀,笑着說道:“沒事,就是問一問——你別緊張,我不會犯傻,彪呼呼地跑到敵人的陷阱裏面去的……”

馬鐵龍鬆了一口氣,說道:“如此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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