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葉幸皺了皺眉,“是她讓我們全都忘了?”

正琢磨着,葉幸卻突然感覺有人拉了他一把,這才一下子清醒過來,能夠清楚地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許是因爲突然受驚,此時跳得格外快。他大口喘息着,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捆了起來,也不知道被綁在什麼地方。

周圍黑漆漆的,只能勉強看清眼前的輪廓。

“你醒了?”耳邊有溫熱的氣息,她用手指挑起葉幸的下頜,歪頭端詳着,“嘖嘖……還真是生得俊俏,難怪你會這麼倒黴,被老婆子選中。”

“你是誰?”葉幸極力擺脫她的手,語氣冰冷。

“哎喲,我差點兒忘記了,你們人類在黑暗裏是看不見任何東西的。”

“拿開你的髒手,不許碰他!”胡靈不知從哪裏鑽出來,氣哼哼吼道。

她也不惱,只是淡淡瞥了胡靈一眼:“哼,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小輩兒教訓我了?”

“阿婆讓你看着他,可沒讓你佔他便宜!”胡靈不服氣地撇撇嘴。

“哦?我看……你是吃醋了吧?”她又將手在葉幸的臉上輕輕摩挲,“你可要知道,他馬上就要死了,很快,他就不再是你的小情人兒,弄不好……你還要叫他一聲……爺爺。哈哈!”

“你……”胡靈氣得漲紅了臉,但又實在不敢爆發,只得憤憤跺腳,“趕緊把你的手拿開,聽見沒有!” 兩人僵持不下,卻從背後響起一串腳步聲,她們這才住了口,恭敬地退到一旁去。

老太太瞥了她們二人一眼,又把目光放到葉幸身上來,向身後的人吩咐道:“給我取一碗他的心頭血,我要先回復容貌”說罷,她轉身正欲離開,又回頭囑咐,“小心着,別弄死了。”

“是。”

近在咫尺的距離,葉幸得以看清那張臉,正是每天守在村口的佔軍,可他終究不是真正的佔軍,到了最後關頭,還是會站在不同的立場。

似乎察覺到葉幸正看着他,他面無表情,擡起眼睛直視着葉幸,猛然舉起一把銳利的匕首,在黑暗中映出他的側臉。

“佔軍……”葉幸沒有恐懼,試探着喚了一聲。

“我叫黃杉!”他的語氣沒有溫度,絲毫不像之前那個在樹下傻笑的佔軍,他似乎對佔軍這個身份頗爲反感,聽到葉幸這樣叫他,竟有些氣憤,“別把我當成傻子!”

葉幸反而勾了勾脣角,不再言語。

黃杉不願耽擱,目光一凜,匕首筆直的刺進葉幸左側的心口處。葉幸皺了皺眉,胸口感到一陣冰涼,繼而痛感蔓延開來,疼到窒息,他緊咬着牙,沒有吭聲。

胡靈看得心疼,急得跺了跺腳,畢竟是阿婆交代的任務,憑她的三腳貓修爲,又不敢上前阻止。

匕首從身體裏抽出來的那一刻,葉幸微微有些眩暈,他無力地擡了擡眼皮,看着黃杉離去的背影。

胡靈迫不及待地跑過來:“葉幸!葉幸你清醒一點,不要睡!”

稍待片刻,身後的女子嫵媚地扭着腰湊上來:“走吧,老婆子那邊兒應該也準備妥了。”說着,她撥開胡靈的手,解下葉幸身上的繩子。

束縛突然消失,葉幸腳下一軟,險些栽倒。胡靈立即從旁將他攙扶住,靜靜望着葉幸,依然不捨得把他就這樣交出去。

好像明知道胡靈的心思,女子便也不客氣,直接猛地一把將胡靈推開,拎起葉幸的衣領拖着他就往前走。

“喂——你……小心點兒啊,他還有傷!”胡靈嘟着嘴,緊走幾步跟上來。

葉幸被隨意地往地上一丟,便也只能癱在那裏,面色慘白,渾身無力。

眼前總算有一絲微弱的光線,葉幸循着光源看去,頭頂浮着一隻透明的匣子,裏面是一顆金色的珠子,周圍包裹着一層淡淡的像霧氣一樣的東西。

“阿婆,你的臉……”胡靈驚奇地叫起來。

葉幸隨即擡了擡頭,向正前方坐在太師椅上的人看去——她依然裹着那件偌大的黑色披風,卻不再是之前老態龍鍾的樣子,看上去年紀竟和胡靈不相上下。

她一手拿着鏡子,滿意地端詳着鏡中的自己:“我終於恢復了昔日的容顏,免得某人再一口一個‘老婆子’的叫我!”說着,她掃了一眼胡靈身旁的女子。

那女子倒也機靈,趕忙笑道:“我的好姐姐,你還跟我置什麼氣呀,還不趕緊辦正事兒。”

“哎呀,差點忘了!”經她一提醒,這才重視起眼前的事情來,“阿晴,你快先讓他躺好。”

被喚作阿晴的女子掩口笑道:“姐姐,你怕不是想……”

“你想什麼呢,別以爲我和你一樣,見着漂亮男人就拿不動腿!”她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將罩在身上大斗篷緩緩退去,裏面是一條赤紅燙金的裙子,露出兩條修長白皙的美腿,貼身的曲線恰好顯出玲瓏有致的身材。

阿晴哼了一聲,動作麻利,在葉幸肩頭向後一推,葉幸便往地上一癱,不動了。

“阿婆……”胡靈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她緊緊攥着衣角,心中忐忑不安,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阿婆?你怎麼還叫我阿婆?”女子不高興了,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現在還有那麼老麼?”

“我……”胡靈垂下頭,小聲咕噥着,“我叫習慣了。”

阿晴卻好像看了笑話:“還不趕緊改改,該叫她阿音。”

“或者叫我楊麗華。”

“楊麗華是誰?”

“就是這個村兒裏的神婆啊,好歹是個人類的名字。”

“我偏叫你阿音!”

兩人絆了幾句嘴,阿音不願再做無謂的爭辯,於是一伸手,將那隻透明的盒子抓了過來。金色的珠子在她手中亮得耀眼,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看,臉上漸漸露出喜悅的神色,好像迫不及待就要讓那個人活過來一樣。

胡靈更加緊張,她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阿音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她無法接受,卻也無能爲力,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看着阿音捧着珠子,緩緩走向葉幸,胡靈的手心滲出了冷汗,她轉了轉眼珠,笑問道:“阿音姐,你要復活的人……到底是誰啊?”

“他可是我們狐族的大人物,據說有千年修爲,當年若不是因爲阿音,他也不會只剩下一縷殘魂。”一說起這些,阿晴就很不甘心,她看向阿音的目光總是帶着仇怨,儘管兩人從未發生過正面衝突,但私下裏也是相互算計相互提防着。

胡靈看看目光陰狠的阿晴,又看看默不作聲的阿音,小心翼翼地問:“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誰知阿音一下子惱火了,衝着胡靈大吼道:“小孩子問那麼多做什麼!”

胡靈趕忙低下頭,不敢再多嘴。

阿音趁機將被一團金色氣焰包裹着的珠子緩緩推向葉幸,使它浮在葉幸的胸口處。阿晴也過來幫忙,這還是胡靈第一次看到她們兩人聯手。

珠子距離葉幸的身體越來越近,胡靈咬着嘴脣,雙手也在顫抖,她終究是不能平靜地看着自己牽掛的人變成另外一個人,無論外表如何相像,可他畢竟不是他,心知若是兩人此舉成功,這個世界上將再也不會有葉幸的存在。

正在這時,加工廠的大門被人猛地撞開了,還不待裏面的人有所反應,那人大手一揮,一張符紙燃着通紅的火焰直奔那顆金色的珠子。兩人猝不及防,符紙與珠子猛烈地撞擊過後,產生一股巨大的衝擊力,頓時將阿晴和阿音震到兩旁。 原本環繞在珠子周圍的氣焰霎時與珠體分離,只聽一聲慘叫,便與符紙一同化作青煙。而珠子失去了附着在其中的力量,猛地掉下來,砸在葉幸的心口處,沾了葉幸的血,便順着傷口融進了葉幸的軀體。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大家只呆呆地看着吸收了狐珠的葉幸。葉幸周身開始慢慢溢出一團黑氣,徘徊了一會兒便自動消散了,半晌也不見他有什麼反應,就好像死了一樣。

裏面的人這才注意起衝進來搞破壞的傢伙,只見鄭延爍身披赤金道袍,手握一柄銅錢劍,威風凜凜地杵在門口。

“你……你怎麼來了?”胡靈驚訝地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鄭延爍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嘴裏銜着草棍兒,不屑地說:“我要是不來,你不就得眼睜睜看着那小子死了?”

胡靈低下頭,心裏莫名覺得幾分愧疚,她明明那麼喜歡葉幸,卻連拼命保護他的勇氣都沒有,可是她也知道,憑自己的實力,如果真要和他們硬來,根本就沒有勝算,最終也不過是和葉幸一起消失罷了。

“我……害怕了麼?”她這樣問自己,“我該怎麼辦?”

“好啊,原來是你這個死丫頭找來的人,壞了我們的大事兒,待我先收拾了這個蹩腳道士,回頭再來收拾你!”阿晴怒氣沖天,怨毒地瞥了阿音一眼,“看看你收養的好孫女!”

說罷,阿晴伸出尖銳的厲爪,向着鄭延爍直衝過去。鄭延爍皺了皺眉,握緊了銅錢劍做好準備,二人“噼裏啪啦”地扭打在一起。

胡靈無暇顧及他們的戰爭,只關心葉幸此刻是否還活着,如果醒來,他會是誰呢?這樣想着,懷揣着一點兒小私心,她湊上前去,用力晃了晃葉幸的肩膀:“葉幸!葉幸!”

阿音守在一旁,同樣注視着葉幸,期盼着他趕緊醒過來。

突然,鄭延爍遭受一擊,重重摔在地上,嘴裏噴出一口血來。胡靈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兩人究竟是怎麼打的,就已經紛紛掛了彩兒。

鄭延爍似乎才摸清阿晴的實力,看着葉幸,手捂胸口苦笑道:“你小子……也太不講義氣了吧,我好心好意來救你,都被人打成這樣了,你也不起來幫幫忙,你……”

阿晴卻冷哼一聲:“你要是早知道自己的斤兩,也不會到這兒來送死了!”話音一落,她就作勢又要撲上來。

葉幸卻在此時動了動手指,大家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過來,就連鄭延爍也暫且忘記了眼前的危險,伸着脖子向這邊張望。

阿晴掃了葉幸一眼,見他沒有下一步動作,便趁鄭延爍不注意,猛攻上去。就在她將要觸碰到鄭延爍的一瞬間,葉幸猛地睜開眼睛,向鄭延爍的方向一揮手,只看見一道金光閃過,霎時打在阿晴的身上。

阿晴躲避不及,只覺得胸口一沉,險些一口氣兒沒上來,昏死過去,身子左右搖晃幾下,便“咣噹”一下子倒在地上。

鄭延爍頓時樂開了花兒,指着葉幸說道:“行,你小子總算醒了!”

“葉幸,”胡靈看着他的眼睛,試探着問,“還是你麼?”

葉幸看了看胡靈,起身向鄭延爍走過去:“你沒事吧?”

鄭延爍微微一愣,擦了擦嘴角的血:“沒事兒沒事兒,道爺我抗揍呢!”

兩人正說着,阿晴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地看着葉幸,怒吼道:“你不是他!他還是沒能回來,還是沒能回來!阿音——你醒醒吧,他已經死了幾百年了!”

阿音一怔,繼而她的臉彷彿被火焰灼燒一般,熱辣辣的疼,她嚎叫着捂住了臉,再次擡起頭來,又變得滿臉褶皺,皮膚鬆垮,搭配起她身上的紅裙子,格外不協調。

“你的臉……”阿晴看着她,張了張嘴。

“我的臉……我的臉怎麼了?”阿音瘋狂地跑到太師椅旁,舉起了鏡子,她驚訝地望着鏡子中那副蒼老的面孔,潸然淚下,“爲什麼……這都是爲什麼……爲什麼我越想留住的東西,到最後總要失去……”

“阿音……”阿晴緩緩走向她,“這麼多年,是你對不起他,既然它回不來了,那麼……不如你去陪他吧!”

“阿晴,你……”恢復老太太模樣的阿音看着阿晴一步步逼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葉幸,趁着現在她們窩裏鬥,我們快撤!”鄭延爍拉着葉幸的衣袖,企圖讓他趁早離開。

胡靈許是因爲方纔沒能保護葉幸,心裏總有個坎兒過不去,此時也說不清哪兒來的勇氣,衝着阿晴大聲說道:“不許你傷害阿婆!”

“喲呵~你可真是她的好孫女啊,剛剛怎麼就忍心看着你小情人兒送死呢?現在知道着急了,看來啊……你這小情人兒在你心裏確實比不上這個死老太婆子!”阿晴陰陽怪氣兒地嘲諷挑撥。

“不是這樣的!”胡靈急忙辯解,她偷偷用餘光打量着葉幸的表情,卻一時語塞。

葉幸沒有被鄭延爍拉走,只是靜靜杵在原地,似乎等待胡靈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胡靈垂下頭,委屈地咬着嘴脣,也不吭聲。

鄭延爍可着急了,又使勁兒往前推着葉幸:“快走吧,她們狐狸窩自己的事兒,我們就別管了。”

可葉幸依然站着不動,他也不看胡靈,低着頭,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片刻,胡靈緩緩轉過身來,擡起眼皮悻悻說道:“葉幸,你們快走吧。”

阿晴得意地勾起脣角:“既然這樣,你們祖孫倆就一起上路吧,也好做個伴兒。”說着,阿晴便將厲爪伸了過去。

胡靈猛吸一口涼氣,根本來不及閃躲,眼看就要中招,卻突然感覺一陣眩暈,腳下懸空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葉幸……”胡靈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氤氳着一層薄薄的水霧,她忽然想起上一次遇到樓頂滾落的石頭,葉幸也是這樣把她護在懷裏。 “速度挺快的嘛!你也不過是吸收狐珠罷了,恐怕力量到底有多少,你心裏應該清楚吧?”阿晴眯縫着眼睛,氣哼哼地看着從她手裏奪走胡靈的葉幸。

葉幸低着頭,將目光轉到一旁,既不看她,也不看胡靈。

胡靈看着葉幸手臂上劃破的傷口,咬咬嘴脣,心裏更加過意不去。

阿晴不願多浪費時間,想着早點兒結束這一切,於是又伸着爪子要發起攻擊。

葉幸目光一凜,時刻防備着,瞳仁竟也變成了金色,

“你……你居然真的可以化用他的力量?”阿晴似乎沒有預料到,驚訝地看着葉幸。

葉幸頓了頓,終於吐出一口氣,卸下腕上的手串往地上一丟:“我累了,讓他們陪你玩兒吧。”

幾隻鬼魂從手串裏鑽出來,就連鄭延爍也看得目瞪口呆:“你小子……你搶我的活計!”

阿晴一下子多了好幾個對手,一時脫不開身。

再看阿音,她好像並沒有想要爭鬥的意思,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太師椅上,神情木訥,萬念俱灰。突然,她皺了皺眉,五官因極度痛苦而扭曲到一起。

“阿婆!”胡靈想要過去看看,卻被葉幸攔下了。

不一會兒,一道紅光從老太太的身體裏竄了出來,隨着一聲嚎叫化作一隻碩大的紅狐,依偎在老太太腳邊。

神婆輕柔地撫摸着它光滑的皮毛,語氣裏微微帶着些許遺憾:“老姐姐呀,我本以爲可以和你一直和平共處下去,可能你也沒想到吧,我還留了後手,‘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老姐姐,我早就說過了,蒼天從不曾饒過誰吶!”

“阿婆……”胡靈雙眼噙淚,直盯着那隻大紅狐狸。

“阿音——”

還在與幾隻鬼糾纏中的阿晴回頭瞥見現了原形的阿音,心中大驚,雖說方纔有心與她一決生死,可畢竟這麼多年姐妹,到最後她還不確定自己能否下得了手,這是現在……

由於阿晴分了心,幾隻鬼瞬間有了可乘之機,它們相互交換了個眼神,並肩同上,阿晴終究寡不敵衆,敗下陣來。

阿音向着阿晴叫喚兩聲,阿晴便也不再掙扎。

“神婆……”葉幸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老太太。

神婆嘆了口氣,也看不出是悲是喜,點點頭,向前方伸出手,示意葉幸過來。待葉幸靠得近了,她拉起葉幸的手,輕輕拍打着他的手背:“你這娃子因禍得福,還真是好運氣,這下……我不用再爲替你續命的事兒發愁了。”

不待葉幸開口,鄭延爍拈着下頜走上來:“神婆,您知不知道這究竟怎麼回事兒啊?”

“唉……”神婆舒了口氣,“葉幸自身的事情,我已經全都告訴他了,以後……就讓他講給你吧。至於狐族……”說着,神婆將目光定格在胡靈身上。

胡靈一愣,連連擺手:“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就說來話長了……阿音想復活的是她的心上人,當年也是爲了救她才慘遭捕殺,阿晴和阿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住了他的一縷殘魂,苦修幾百年,得以出來爲他尋找一個宿主,而葉幸的體質再適合不過了。”

“這麼神奇的啊……”鄭延爍不可思議地望着葉幸,喃喃道。

“小道士。”

“啊?”

“你過來,我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什麼任務?”鄭延爍愁眉苦臉地往前湊了湊,“可提前說好了,殺人放火、有損道義的事兒,我可不幹!”

神婆呵呵一笑:“一會兒你跟葉幸回村,遇見一個被黃皮子鬼上了身的人,用你的中指血點在他的印堂處,自然也就破了。”

“神婆,那你……”葉幸的話說到一半,卻又吞了回去。

神婆看得出來他想問什麼,便又去撫摸那隻毛茸茸的老狐狸:“我今年一百多歲了,卻依然活地好好的,這全都是因爲有這位老姐姐在,現在,我已經強行把它從身體裏分離出去,於我於它都會受到巨大的損傷,它現在已經不能再害人了,看我薄面,放它歸山吧,而我……壽數也該盡了。”

她的話音一落,紅狐便在神婆的腿上蹭了蹭,然後緩緩走到胡靈身邊,擡起頭盯着她看了半晌,便垂頭喪氣地推了推同樣變回狐狸的阿晴,兩隻大狐狸一前一後向門外走去。

“阿婆……”胡靈依依不捨地回頭看着,直到兩個影子完全消失在黑暗裏。

“我此去,會將加工廠裏所有邪祟都帶走,從此以後,這裏不會再有事情發生,村子徹底寧靜了……你們回去吧。”說着,神婆緩緩閉上眼睛,安詳的樣子彷彿是睡着了。

葉幸微微一擡頭,卻看見前方不遠處,神婆正牽着一個紅衣小女孩兒,身旁跟着的是白昌永父子倆,還有那個吊在井邊的白衣女人……他們同時回過頭來,衝葉幸一笑,消失在虛空中。

“葉幸!發什麼呆呢,我們該走了!”鄭延爍擡手在葉幸眼前晃了晃。

葉幸猛然回過神來,他好奇地看着鄭延爍,心下納悶兒:“難道……他沒看見麼?”

“走啦——”鄭延爍實在不耐煩,他看起來早就受夠了這裏晦暗的光線,硬拉着葉幸出了門。

胡靈不知什麼時候就已經出來了,大概是捨不得她阿婆吧,畢竟這麼久的養育之恩,朝夕相處,平日裏也當她是親孫女一樣。她正蹲在加工廠大門外,面朝一條剛被踩踏出來的小路,雜草東倒西歪,正好容得下兩隻狐狸通過。胡靈雙手抱膝,將頭深深埋下,肩膀微微抽動着。

葉幸在她身邊蹲下來,柔聲問道:“你……願意跟我走麼?”

胡靈有些驚訝,心頭一喜卻又立即變得失落,嘟着嘴說道:“可我……是隻小狐狸呀。”

葉幸揚了揚脣角:“我不就是個紙人兒麼。”

“纔不是呢!”胡靈立即打斷他,小臉兒紅撲撲的,“葉幸是全世界最好的!”

葉幸一愣,不由得笑了,伸手將她擁在懷裏,寵溺地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折騰了一整宿,葉幸着實覺得渾身疲憊。

三人並肩走在路上,天已經亮了,太陽從東山探出頭,映紅了整片天空。

“這裏面的東西就交給你了,回去好好超度一下。”葉幸將手串扔給鄭延爍,卻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鄭延爍無奈,在原地站了半天,才說道:“你小子,連聲學長也不叫了,還是我救了你哎!”

葉幸也不理他,裝作沒聽見一樣,和胡靈走在前面。

“哎~葉幸,你快給我講講,爲什麼這些妖魔鬼怪都跟你那麼親啊?”鄭延爍緊走幾步跟上來,一把攬過葉幸的肩膀,好奇地問道。

葉幸便將神婆告訴他的事情說了出來,鄭延爍和胡靈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鄭延爍思索着:“這小孩子燒紙人兒的事兒我倒是聽說過,不過你這樣特殊的……僅此一例啊!”

葉幸並不理會他調侃般的腔調,突然問道:“對了,你怎麼會來?”

“我……”鄭延爍立即收住了笑,目光瞥向胡靈,憋了好久才說,“是她給我的定位,讓我來救你,誰知道你經歷這麼豐富啊。”

葉幸看了看胡靈,胡靈卻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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