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見你,便趕了回來。”

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迎着他的視線又是一陣沉?,我輕輕的說了句:“沈先生,我困了。”

他失笑:“好,你休息吧。對了,等你第一次演出,我會去看的。”

驀地,我只覺臉上一燙:“那個,也沒什麼好看的,你工作這麼忙……”

“工作再忙。也比不上你重要。”他擡手輕撫過我的頭髮,滿是寵溺:“靈笙……晚安了。”

“沈先生晚安。”

第二天的排練已經進入了白熱化,有好幾個學校的輪流使用場地進行排練,看起來很重視這次青年文化節。

文藝老師說今天可能會要晚點回去,讓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我在空餘的時間,將作業習題都做完,漸漸也已經跟上了進度。

到了晚七點,我們等着排練最後一場,卻突然停電了。

“怎麼突然停電了,這麼關鍵的時刻。”

“就是啊,還等着排練完最後一場回家呢。”

……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來,老師和管理員檢查完電閘回來,也沒有問題,便解散了說先回去,明天再趕早過來。

大夥兒唏噓了聲。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卻發現大劇院的門怎麼也打不開。

好在大劇院有許多窗口,依稀就着月光能看清楚周圍的一切。

管理員拿來了鑰匙,試圖開了開門,卻好像是有人在外頭將門給反鎖了。

“還有應急通道,我們從那兒走。”劇院管理員說了聲,拎着鑰匙帶頭走到前面。

誰知應急通道的門,也打不開了。

“怎麼回事,見鬼了這!”管理員抹了下冷汗,擰了擰門,紋絲不動。

所有人頓時感到一陣恐怖,議論紛紛。

“打電話叫人來開門吧,這裏感覺有點陰森啊。”

零三年的時候,還沒有那麼普及,文藝老師買了一支。但是信號受到干擾撥不出去。

“怎麼辦啊……我好害怕,大家快想辦法啊!”

突然有人提高了嗓音道:“你們聽,好像有人在唱戲曲。”

我豎着耳朵聽了下,還真有人在唱戲,唱的是什麼就不太清楚,隱隱約約,斷斷續續。

帶頭的老師站出來安撫道:“大家不慌,這大概是從外邊傳來的,不要迷信引起沒必要的恐慌,現在大夥兒先折回去,看會不會來電,有電話的負責給外邊打電話叫人過來。”

老師領着一幫子學生先回了大劇院,大夥兒零零散散的坐着,氣氛似乎沒有那麼嚴肅了。

我走到了白憶情身後,叫了他一聲:“小白。你有沒有覺得詭異?”

白憶情朝四周看了看,點了下頭:“有東西在這裏作祟,如果不想辦法,估計咱們今晚都出不去。”

突然,只覺一陣寒氣襲來,原本還有議論聲的大劇院,頓時變得鴉雀無聲,靜得讓人背脊發涼。

那些人像是受到了什麼蠱惑,彷彿失去了精神意識,紛紛從地上緩緩坐起,有條不紊的坐到了劇院的座位上。

“他……他們怎麼了?”

“不知道,感覺有什麼力量在控制着他們的神智。先別管那麼多,我們也坐到座位上去。”

於是我和白憶情假裝被控制,與他們一道坐到了座位上。

死寂之後,舞臺上的燈突然亮了。那裏憑空出現了一道身影,纖瘦修長,穿着戲服。

戲曲響起,清脆撩亮的嗓音,美倫美幻的景像,好像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奴似嫦娥離月宮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清清冷落在廣寒宮

啊,在廣寒宮

玉石橋斜倚把欄杆靠

鴛鴦來戲水

金色鯉魚在水面朝

……

我認真的聽了聽,竟也分辨出來是楊貴妃醉酒的那場戲。

一襲霓裳羽衣翩然舞動,我與白憶情竟也是看得如癡如醉,那人唱罷,頹然倒地,拎起長袖,涓然淚下,細細哽咽。

直到突然感覺有人推了我一把:“靈笙,回魂!這都只是幻像而己,千萬不要被勾了魂去。”

我猛然驚醒,竟不知何時,楚南棠坐到了我的身邊。千言萬語還來不及說上半句,突然從四面八方涌來好多遊魂。

那些鬼面目可憎,穿着舊時長衫,坐在了戲臺前。

此時白憶情也清醒了過來,驚覺不對勁兒,抽了口氣,:“祖師爺爺,一下來了這麼多遊魂,不妙啊!”

突然臺上那人一張完好的臉,佈滿了血痕,皮肉向外翻着,十分嚇人。

大劇場變成了高築的戲臺,華燈初上,那人頂着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又接着唱起了戲曲。

我們如同在夢境之中,周圍的景像早已不是原來的樣子。

突然高築的戲臺不見了,華燈不見了,耳畔傳來的是無盡的廝殺,那些在戰亂中死去的怨靈,紛紛從地裏爬了出來,重新上演着曾經的慘劇。

人們在慌亂之中擁擠,逃亡,可依舊逃不出敵人殘酷的火槍與兇刀之下,他們慘叫着,妻離子散,眼睜睜的看着親人在自己的眼前倒下,血染紅了這座古老的城,過去的繁華被無助的死亡代替。

人們充滿了恐懼。跟着人羣逃竄,我抱着頭躲在了楚南棠身後,卻已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境。

戲曲聲引來了一大批的敵軍,他無所畏懼,自若的在舞臺上演繹着屬於他的人生。

敵軍似是被蠱惑了般,竟是誰也沒有上前,只是癡癡的站在臺下觀望着。

他的腳在流血,被挑斷的腳筋原本再也無法唱戲,可他好像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一曲唱罷,他吐出一口?血,頹然倒在了戲臺上。

強弩之末,他詭異一笑,恨恨道:“我大清的河山,豈容你們這些西洋鬼子踐踏!啊哈哈哈哈哈……今日有你們給我紹華陪葬,雖死無憾!”

他倒下後沒多久,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整個世界彷彿炸烈開來,四周埋好的炸藥,在傾刻之間帶着毀滅之勢,將這方圓幾百米之地,炸爲了灰燼。

我的腦海一片空白,以爲自己死了,也跟着一起化爲了灰燼。

直到耳畔傳來楚南棠的呼喊聲,思緒才漸漸回籠。

那些遊魂殘肢斷臂,不一會兒已經涌滿了整個大劇院,而同學與老師早已昏迷倒地,不醒人事了。

我看到白憶情倒在一旁,上前推了推他:“小白!小白你醒醒!!”

“他還醒不了。”楚南棠凝眉道:“剛纔若不是我用金鐘罩護着你,只怕也與他們一樣,神魂出竅了。”

“呵呵呵呵……”舞臺上傳來一道悅耳清洌的淺笑,可怖的模樣不見了,他盈盈上前微微欠身:“奴家給楚小公子請安了。”

楚南棠冷笑了聲,負手捻珠沉聲道:“別來無恙。”

戀戰新夢 “百年不見,楚小公子依舊風華猶盛呢!”

“彼此彼此。”

“只是可惜呀,想你在世,享極至榮華富貴,百年之後,也不過一捧?土,與我這戲子一般,成了孤魂野鬼,啊哈哈哈哈……”

“啊,你心裏是有多不平衡?與你這般成了孤魂野鬼,讓你很高興?”

“奴家自然高興!”他拎了拎長袖,那笑容媚倒衆生。用風華絕代,舉世無雙來形容也不爲過。

我扶着昏昏沉沉的頭,站起身來,疑惑的問向楚南棠:“竟然是你的舊識?”

楚南棠道:“他曾是永樂園裏唱戲唱得最好的,我隨爹一起去聽過幾次。”

“早有傳聞楚小公子拜予一名高人爲師,修得一身正法,今日見到果真與奴家不一樣,就是做鬼都‘高鬼一等’呢!”

楚南棠一個閃身,已經來到了紹華面前。

“即然知道還不速速離去?你留戀人世不肯入六道輪迴,有違天道。”

“看在我們舊識一場,楚小公子不會這麼不近人情吧?”

紹華笑得意義不明,走近了楚南棠,卻見他在下一秒一臉猙獰朝楚南棠撲去。

我驚呼了聲:“南棠小心!!”

那紹華哪裏是楚南棠的對手,修爲差了一大截,根本就近不得他的身,楚南棠快速佈下了陣法,將他困在了陣法中。

隨後祭出瀝魂,呤誦咒語,那紹華抱頭痛苦不堪,不肯接受罪惡的洗禮,不斷的開始哀求。

“楚小公子,饒了奴家吧!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不要輪迴!我要在這裏等一個人,還沒有等到,不能輪迴,不能……”

楚南棠眉頭緊蹙,卻也經不住他的苦苦哀求,撤掉了陣法。

紹華倒地好半晌,才漸漸恢復了些氣力,擡頭道:“楚小公子不也沒有入六道輪迴?你心中未曾放下過執念。又憑何超渡我?!”

“我與你不一樣,至少我不曾害人,你修得一身邪術,遲早是要淪入魔道,自食惡果,我超渡你,是幫你。”

“哈哈哈哈哈……我都忘了,清高無暇的楚小公子,自是與我們這些濁物不一樣的。”

“紹華,你何必妄自菲薄?”

紹華冷笑了聲:“我自是知道,楚小公子打從心底瞧不起我們這種人,我也沒想害人,這裏本就是曾經的長樂園,滄海桑田,日新月異,全都變樣了。我討厭那些人來打擾我,所以只是想把他們嚇跑而己。一個人冷冷清清的,招了些遊魂,過來聽我唱曲兒,又有何錯?”

“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去巫山不是雲。 天才神醫混都市 就算你等到了又怎樣? 未來天王 人世輪迴幾轉,早就不是從前的模樣了!入了輪迴,忘了今生,又有何不好?”

紹華傷心啜泣:“沒有何不好,沒有何不好……只是我想見他最後一面。”

“那人必定把你忘了。”

“我記得他就好。”

楚南棠看着他,沉?了許久:“好,我幫你。但你也必須答應,見了他最後一面,就去你該去的地方。”

“我答應,呵……”他喜極而笑:“我答應過他。爲他唱最後一次貴妃醉酒,他是極愛聽的,這身霓裳羽衣,是他送給我的,還一次都沒爲他穿過。”

“癡人!”楚南棠甩袖轉身消失在我眼前,分明眼角微微泛紅。

突然眼前的一切被燈光照亮,紹華不見了,戲臺子不見了,昏迷的人清醒了過來,揉着頭卻不知剛纔發生了什麼。

回去的路上,白憶情的頭還疼着,我擔心的看了他一眼:“疼得厲害嗎?”

“沒事,估計休息一個晚上就好了。”白憶情揉了揉太陽穴,疑惑的問了句:“後來是祖師爺爺把這隻鬼給收了?”

“沒有。”我將大概經過給小白說了說:“不知道他要等什麼人,南棠說要幫他。還他最後的夙願。”

“啊?”白憶情一臉疑惑:“祖師爺爺要幫他?也沒見他對哪隻鬼動過什麼側隱之心。”

“好像是舊識……”

白憶情恍然大悟:“熟人就是好,像平常的鬼,滅了就滅了,渡了就渡了。”

好在青少年文化節的那天的表演,一切都很順利,沒有出岔子。

表演完,我們在後臺收拾着道具,突然有人叫了我一聲:“張靈笙,有個叫沈先生的找你。”

“哦,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快步跑了出去,只見沈秋水正站在劇院外等着。

“沈先生!”

他回頭,衝我淺笑:“表演得很好看,你演得真好。”

這句說得我無地自容:“沒有臺詞,也不用表演。只要裝一顆樹站那兒就行了。”

“可我還是覺得你演得好。”

對於他茫目的讚美,我已經不知該說什麼好,天地間似乎很安靜,風吹雲動,眨眼間天就暗了下來。

“沈先生,可能還需要再等一會兒才能回去。”

“沒事,你去忙,我就在這裏等你。”

“嗯。”

白憶情隨我一起出來,看到了在外等我的沈秋水,表情很奇怪。

兩人第二次見面,淡淡的打了聲招呼,待白憶情走後,沈秋水提道:“靈笙,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

“什麼?”

“我調查過白憶情,他不是個簡單的人,我甚至覺得,你與他認識,絕非是偶然。”

“沈先生,你爲什麼要瞞着我,調查我身邊的人?不止白憶情吧?與我接觸的人,你是不是都要調查一遍?”

沈秋水長嘆了口氣:“我只是關心你,靈笙,希望你能夠理解。”

“我理解不了,小白是怎樣的人,我自有判斷!”

“判斷?你有什麼判斷?你只覺得那姓白的小子好,哪裏想過他居心叵測?!”

沈秋水突然的怒火讓氣氛如同凝固了般,我低着頭沒看他,徑自向前走去。

“靈笙!”他快步上前拉過了我的手:“對不起,剛纔我嚇到你了。”

我抽了抽手,他握得很緊,便就這樣任他握着了:“沈先生,我知道你爲我好,我也不是偏向小白,我只是不喜歡你用這樣的方式,去介入我的生活。我很感激你,給了我如今的一切。沒有你,也沒有現在的我。可是,請沈先生不要再用這樣的方式,來干涉我的人生。”

沈秋水竟是紅了眼眶,不知所措:“我是不是做什麼都不對?我沒想別的,只是想看你平平安安的,不讓任何人傷害你。究竟讓我怎麼做,你纔會接受呢?讓我全放任你不管?我做不到!”

“沈先生剛把我帶回來時,是怎樣的想法呢?”

沈秋水凝眉,沉?了許久。才說:“你本該就是我的,我等了你很久很久。靈笙,這輩子我不會再放開你,你要有心理準備,我們會糾纏這一生。”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是有目的接近我?”

“並沒有你想的那麼黑暗,爲什麼不往好的一方面想?比如,我們曾經是相戀的,越過了千山萬水,我找到了你。”

“曾經?是多遠的曾經?我一點兒也不記得了。”我失落的笑了笑:“沈先生,我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麼,我只想做張靈笙,其它的事情,我不想知道!我只是張靈笙,如果你真的對我好,請不要把我當成另一個人。”

加更兩千字~向寶寶們跪安~ 沈秋水沉?了下來,許久,才道:“回去吧。”

因爲沈秋水的這些話,回去複習功課的晚上,一直心不在焉,看到楚南棠正坐在琴案前,將古箏搬開了,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我湊上前看了會兒,只見他拿了一個龜殼,放了三個乾隆通幣搖了搖,再灑落出來。

隨後他掐指算了許久,又開始擲第二次。

我竟瞧出了點興趣,直到他擲了三次,見他收好的了道具,我才問他:“南棠,你剛纔是在做什麼?有點算我以前在鎮子上看到的算命先生。”

“剛纔麼?正在卜卦,與你看到的那算命先生做着的是一件事兒。”

“卜卦?”我盤膝坐到了他的面前:“你是在給誰算命麼?”

他表情有些凝重道:“在算紹華要等的那個人,已經有了點兒眉目了。”

“這也能算得到嗎?”

“知道其生辰八字,便能推算得出來他的命數與下落,不過……”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

被他挑起的好奇心沒有得到滿足,不由得追問了句:“不過什麼?”

“有些人,就算有生辰八字也算不到她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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