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公主,您怎麼來這裏了?”大理寺的李大人卑謙的向我行禮。

我清了清嗓子,將父皇以前賜給我的玉佩拿出來,道:“父皇讓我來帶軒轅爵走。”

李大人一愣:“這,皇上什麼時候說的?”

我驀然冷眸看向李大人:“怎麼,李大人這是在懷疑我?”

李大人慌忙跪在地上:“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我看着李大人,冷聲道:“還不去把軒轅爵帶出來,要是誤了見父皇的時辰,你擔當的起?”

李大人再也不敢耽擱,趕忙吩咐人去將軒轅爵帶出來。

縱然我知道爵哥哥傷勢很重,卻不曾想到竟重成這般模樣。

素來倨傲的爵哥哥,此刻竟滿身是傷,還帶着狼狽,處於昏迷。胸口發悶的痛,但我開口道:“還不把軒轅爵扶上馬車!”

兩邊的侍衛趕緊將爵哥哥扶上馬車。

我掃了一眼李大人,然後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伕是我民間僱的,不曾知道我的身份,等離開了大理寺,我讓車伕往城外去。

因爲我有父皇的玉佩,所以一路上倒是暢通。

城外。

我把銀子給了車伕,叮囑他將爵哥哥送到北央的界限,交代了一切,我上車,想要再看看爵哥哥,卻不想爵哥哥竟睜開了眼睛。

看見我的瞬間,爵哥哥一把扣住我,將我壓在馬車上,疼痛在我的身上蔓延,爵哥哥卻憤怒的盯着我:“顧蘇,我要殺了你。”

他的雙手猛然用力,是真的要將我掐死,但他終究身受重傷,鮮紅的血從他的傷口上流出來,滴落在我的身上,我努力的掙扎,突然,爵哥哥整個人倒在我的身上,他薄藍色的眸子不甘,憤怒,想要將我狠狠的撕碎。

我從爵哥哥的身下掙脫出來,將爵哥哥扶靠好,道:“爵哥哥,我已經跟車伕說好了,他會送你到北央的,到了北央你就自幼了。”

爵哥哥因爲傷動不了,但看我的眼神越發陰鬱:“顧蘇,你害死了裳兒,你以爲你假惺惺的做這些我就會感動?”

我知道爵哥哥是討厭我的,我一直都知道,但現在變成了恨,無比的憎恨,不過,爵哥哥平安就好。

“爵哥哥,一路平安。”我對爵哥哥露出微笑,下車。

“顧蘇,你現在讓我回去,日後,我一定踏平南陽。”我剛轉身,身後傳來爵哥哥的聲音。

我猛然僵硬住,最終揮手讓車伕離開。

我仰望着天上的夜空,夜,已經很深很深,我是從未一個人在荒郊野林過過夜,但此刻,我並不想回去。

於是,我便漫無目的的往前走,爵哥哥臨走前最後一句話一直徘徊在我腦海,讓我根本不能停下思考。

突然,一隻銀色的獸類向我跑過來,我一滯,這才發現,竟是一隻銀色的狐狸。

母后說,不知道爲什麼,我天生就非常喜歡狐狸。

不等我反應過來,那隻銀色的狐狸竟一把撲上我,親暱的舔拭親吻我的臉,我被弄的癢癢的,雖然莫名一隻陌生狐狸怎麼會這般對我親熱,就好像許久不見的愛人,再一次重逢,但我並不排斥,相反,我相當喜歡。

我抱着銀狐滾到了草地上,和它玩做一團,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覺得這隻銀狐是不會傷害我的,而且還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那種感覺複雜的我根本說不出來。

我跟銀狐玩耍,不僅忘了時間,也暫時忘了悲傷。

天色漸漸變亮,淡金色的太陽和銀白色的月亮同時掛在天上,突然,原本跟我正玩的高興的銀狐大變,竟轉身就往前跑。

我趕忙反應過來,想要追上小狐狸。

轟!

正在此時,一道巨大的雷劈向銀狐,我猛然腦子空白,索性銀狐跑的快,躲過了。

我原本以爲只是正常的雷,卻不想那雷好像長了眼睛似的,一直追着銀狐跑。

我的身體比我的理智更快,我本能的緊緊追着銀狐,可是突然,銀狐卻不見了。

我看着空蕩蕩的荒郊野外,淡依舊什麼都沒有。

這一下我急了,卻聽驀然一聲巨響,好像是雷落地的聲音,我慌忙尋着那聲音去,卻見到一路上鮮紅的血跡。

我知道,一定是那銀狐的。 我害怕的慌忙尋着血跡往前跑,那樣的害怕是我從未有過的,我竭力的跑着,可我只是看見越來越多的血,卻不曾見到銀狐。

我害怕,恐懼,擔心,所有的情緒席捲上來,我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可我此時此刻只想找到那一隻銀狐。

突然,一聲劇烈的雷鳴聲在響起,我本能的擡頭,就看見那雷正向我襲過來,我想要躲,可根本沒有地方可以給我躲。

我,必死無疑。

正在此時,我只感覺到眼前一白,好像是一隻巨大的狐狸和雷一起撲上我,而我的意識驟然斷裂,什麼都不知道了。

(下面是蘇瀾塵篇,就是以蘇瀾塵的視角來敘述的。)

我將蘇蘇送入輪迴,作爲尋找的痕跡,我將一半心臟給了蘇蘇。

人死投胎輪迴,需要十年,十年裏,我每一天都艱難而滿心歡喜的等待着蘇蘇的重生。

終於,蘇蘇出生了,這一世她是南陽國的小公主,是那麼可愛,漂亮。我迫不及待的來到了南陽的皇宮,我抱走了蘇蘇。

十年的等待,對於我而言每一秒都是那麼的艱難,整整十年,我等的實在太過艱難,等的太寂寞,現在蘇蘇出生了,我的所有理智都被打敗,我只想帶着重生的蘇蘇離開這個喧囂的人世,像上一世一般,只有我和她,只是這一世,我絕不許任何人再傷害她,哪怕,我死!

我帶蘇蘇回到了我們以前住的屋子,蘇蘇是那麼的小,那麼的可愛,雖然她的模樣變了,但她那一雙眼睛卻依舊猶如春水,看着我,能把我整個都融化掉。

我想,我會和蘇蘇就這樣白頭到老,永遠也不分開。

可我錯了,我錯的離譜。我發現,因爲蘇蘇有着我的心,又是凡人,所以,和我在一起蘇蘇會被妖化。

可我怎麼能讓蘇蘇妖化,我的天劫即將到來,有着我心的蘇蘇只要妖化,那麼就要和我同時接受天劫。

手無縛雞之力的蘇蘇,又如何能躲得開這天劫,只能必死無疑。

這樣的結果是我絕對不曾想到的,若是時光能倒流,我寧願找遍萬千人海,也不會將心給我最愛的蘇蘇,讓我只能遠離她。

我親吻了蘇蘇,最終將蘇蘇送回了南陽國。

我是愛蘇蘇的,很愛很愛,所以,我再不曾出現在蘇蘇的面前,我的妖性太強,哪怕是是遠遠的看,也是會讓蘇蘇受到影響的。

我的時間從此變成了一種煎熬,我的存活變成了一種苦難,我只能靠着聽聞度日如年。

那年蘇蘇百日,我讓下屬去看蘇蘇,下屬回來告訴我,蘇蘇什麼都不抓,偏生喜歡抓着化成小狐狸的他,抓上了就不鬆手,喜歡的很。

那一天,我內心焦灼不堪,備受折磨,終於,我忍受不住,站在皇宮的頂尖,在一片熱鬧的宴會上,我看見了只有百日的蘇蘇,她的小臉紅彤彤,圓潤潤的,可愛至極。

可當我一靠近,原本正在玩耍的蘇蘇,卻驀然哭了起來,一張小臉哭得滿是眼淚,上氣不接下去。

我知道,那是我的妖性對蘇蘇產生了影響,那一刻,我倉皇離開。

從此,再也不敢靠近,我最愛最愛的蘇蘇半步。

狐妖們勸我去沉睡,可我又如何能捨得去沉睡,我的蘇蘇正身處人世間,雖然她現在是萬人寵愛的小公主,可,萬一她傷心了,萬一,她遇到了危險,萬一——

這個世間有太多的萬一,所以,我如何能捨得,如何能安心去沉眠。

我不能。

所以,我整日裏守坐在那,我和蘇蘇的小屋子裏,依靠着蘇蘇留下的痕跡,氣息,度過這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而我的天劫終於要來臨了,族裏的長老們紛紛來祈求我,要我說出我另一顆心臟的主人。

長老們苦苦哀求,告訴我,狐妖的心可以分離,並會隨着歲月流失成長成獨立的完整的心,但心被分離成幾顆,那麼就會接受幾場天劫。

長老們還說,如果我不讓那心臟的主人接受屬於她的天劫,那麼,我便會同時接受兩場天劫。

這一些,我又如何會不知道,我是知道的,正是因爲我知道,我纔不會告訴任何人,那顆心臟主人的名字,更不會允許,我最愛的蘇蘇,來接受天劫。

哪怕,這天劫會加千百倍,我都不會後悔。

可同時兩場天劫,即便是我,也沒有把握活下來。

我是不後悔,可我是害怕的,我不怕死,我只是怕死了,就再也看不見我最愛的蘇蘇,不能保護她,不能在她傷心的時候安慰她,不能——

我是真的很害怕,因爲,我真的深愛着蘇蘇,我想,在這個世界上,再不會有人如我這般,深愛着蘇蘇。

所以,我想在天劫之前去看一眼蘇蘇,如果我真的不能活下來,那麼,至少我也看了蘇蘇最後一眼。

我去了,我在南陽城的郊外看見了蘇蘇,蘇蘇長大了,越發的漂亮了,在漆黑的星空下,她明亮的雙眸比天上的星星還要閃亮,可她的眸子裏帶着憂傷,我的心猶如刀切般難受。

我只願,我能揹負她所有的苦難和憂傷,而我最愛的蘇蘇,只要開心,快樂,健康的過一輩子就好。

我的世間並不多了,我化身成銀狐,跑向蘇蘇,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再束縛我對蘇蘇的感情,我激烈的狂吻舔拭着蘇蘇,只想將蘇蘇的氣息,蘇蘇的味道深深的刻在我靈魂裏。

可我不曾親吻夠我最愛的蘇蘇,我不曾好好的,仔細的看完蘇蘇的容顏,我不曾,我有太多的事情不曾做完,可天劫卻比我預算的來的早,毫無設防。

我要保護蘇蘇,我不能讓蘇蘇受到絲毫的天劫,所以我轉身跑開,用我最快的速度。

我知道蘇蘇在後面追着我,我多麼想告訴蘇蘇,我是愛她的,但我卻連頭也不能回,我只能用幻術,以最短的世間離蘇蘇最遠。

可天劫受制了我的法術,我離不開這一座山,可只要我不離開這裏,蘇蘇,我最愛的蘇蘇,就一定會受到天劫,一定會受傷,甚至——

我的心大亂,竟被天劫打中,我受了傷,血從我的身上流下來,可我根本管不了這麼多,我只是拼了命的遠離蘇蘇。

蘇蘇在不遠處不停的呼喚着我,她的聲音是那麼的無助,那麼的害怕,那麼的着急,我知道,那是蘇蘇潛意識對我的擔心。

可此時此刻,我寧願蘇蘇不僅失去對我的所有記憶,就是連潛意識對我的在乎也消除的一乾二淨。

因爲,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蘇蘇,平安!

但蘇蘇還在後面追着我,突然,我看見一個巨大的雷擊向蘇蘇,我的瞳孔驟然收縮,蘇蘇是肉身之軀,哪怕只是被這個雷集中一點,蘇蘇都會死無葬生之地。

我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只有一個想法,絕對,不能讓蘇蘇受傷,而我的身體已經向蘇蘇衝去。

世間變的漫長也變的那麼的快。

眨眼抑或百年。

天地震動,雷鳴震耳。

而在我的身體撕裂般劇痛的瞬間,我終於安心了,那天雷是受在了我的身上,而不是蘇蘇的。

我用巨大的身軀死死的保護着蘇蘇,我不再遠離,也不再逃離,因爲我一旦走了,蘇蘇便會受到天雷,必死無疑。

所以,我不再走了,只是安靜的在原地,守着我最愛的蘇蘇,任由天雷打在我身上。

我溫柔的凝視着蘇蘇,昏迷中的她臉色有些蒼白,臉上還帶着擔心,我的指腹溫柔的撫摸上蘇蘇的臉。

轟!

一個劇烈的天雷襲擊我的後背,鮮紅的血驀然涌流下來,我的身體踉蹌了一下,但我不能動,我要護住蘇蘇,不能讓蘇蘇受到傷害。

轟!

轟!

一個接一個的天雷落在我的身上,劇烈的疼痛我已經完全麻木,我只看見越來越多的血流下來,我的意識在慢慢的潰散,但我知道,我一定要堅持,絕對不能倒下。

轟!

一個無比劇烈的天雷打向我,竟一下子打穿了我的背部,在我的身體上留下了大洞。

血,一下子流了蘇蘇一身,將蘇蘇染成了血人,我趕忙捂住傷口,不再讓血染髒了蘇蘇。

轟轟!

天雷還在繼續的攻擊着,我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天雷到底什麼時候能結束,只是這一刻,我能這樣看着我最愛的蘇蘇,我是高興的,很高興。

世間荏苒,在我血肉模糊,滿身是血的時候,天劫終於結束了。

我轟然倒下,精疲力竭,我的血潺潺的流出來,將周圍的草地都染成一片紅色,我的體內猶如燈盡油枯。

我看着旁邊安靜的蘇蘇,我知道,我還不能倒下。

我用盡所有的力氣爬向蘇蘇,將剛纔關於我的所有記憶都消除。

我最後撫摸着蘇蘇的臉龐,她是那麼的溫暖,那麼的美好,可我,離她那麼的遙遠。

“蘇蘇,我愛你。”我在蘇蘇的脣上印下一個吻。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熬過這一劫難,我不能讓醒過來的蘇蘇看見我這個樣子,甚至是——屍體。

所以,我必須離開。

我深深的凝視着蘇蘇。

“蘇蘇,再見!” (這裏迴歸顧蘇的視角)

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的是湛藍的天空,天空上沒有一片雲霞,只有藍的讓人心疼的天,而我一低頭,卻是一片血紅,我的身上,草地上,都是陰鬱的血,多的,讓我心慌。

我慌忙起身,似乎想要找着什麼,但我看着這些刺眼的血,腦子卻是一片空白,心沒來的慌亂,眼淚卻已經無聲的掉落下來。

“青城,青城。”和侍衛一起來尋找我的父皇和母后,看見我,跑過來,一把將我抱住。

我任由他們抱着,眼淚卻不能控制的流下來,好像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回去之後,父皇並沒有怪罪我,好像不曾發生過一般,也是自那一天之後,我的生活變成了一片平靜。

直到四年後,所有平靜都被軒轅爵打破。

南陽城下,金戈鐵馬,兵荒馬亂,鮮紅的血染紅了整條護城河。

軒轅爵在一夜之間攻下了南陽國其他地方,並將整個南陽帝都都包圍了,父皇氣急攻心一下子昏迷病倒,沒有了父皇坐鎮,整個皇宮一片混亂,而皇宮外的南陽國百姓正遭受着殘忍的殺戮。

直到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父皇爲什麼要將軒轅爵處決,正是因爲害怕他會報復。

可我卻私放了他,讓整個南陽國都因爲我遭受苦痛和殺戮。

“快,快去把小皇子請來。” 尚不知他名姓 李德全對一邊的太監道。

“不許去。”我開口阻攔。

李德全急了:“小公主,皇上現在病倒了,整個南陽國羣龍無首,這個時候只能讓小皇子出來主持。”

“不行,一一現在正在閉關,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許去打擾一一。”我不容反駁。

“小公主。”李德全跪倒在我面前。

但我沒有妥協,不許任何人去打擾一一。

一一自幼與佛結緣,平靜而心善,根本不曾學習半分帝王之學或者兵法之計,如何能從小鑽研術法的軒轅爵比,何況,現在局勢早已經定了下來,縱然一一再聰明,都不能改變南陽國會戰敗的命運。

所以,不管怎麼樣,我不允許任何人去打擾一一的第一次閉關修行。

城外的廝打聲,殺戮聲不斷的傳進來,還有南陽國不斷死去的將士和無辜百姓們的哀嚎。

突然,我的思維頓住。

軒轅爵不僅在短短四年內讓北央國的國力百倍增長,更是率百萬雄師在一夜之間攻下了除南陽帝都外的所有城鎮,這樣的兵力,想要踏平南陽帝都實在是太簡單,可,這樣的圍攻卻已經持續了三天了。

軒轅爵的軍隊只是將整個帝都包圍,只是不急不慢的和我們南陽國僅剩的幾萬兵力作戰,卻遲遲不攻破帝都,徹底踏平整個南陽國。

難道,軒轅爵在等?

我整個人僵硬住,卻在瞬間恍然大悟,我不知道我有沒有猜對,但不管怎麼樣,我只能一試。

寒冬的夜格外的冷,冷咧的風呼呼的吹着,好像一把把刀子,要將人撕裂一般。

“小公主,您不能去,奴才絕對不能讓您去。”李德全拼死抱住我的腿,不讓我往外走一步。

我的心一酸,咬咬牙,對旁邊的侍衛命令道:“把李公公扶下去。”

侍衛面面相覷,我厲聲道:“還不快。”

殘殺聲每一分鐘都不曾停止過,對於皇宮外而言,一絲一毫的時間都是充滿了鮮紅的血和無辜的生命。

而我,如何敢在這裏拖延。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