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貨,只能看,不許你咬!」

「呦呵,你還委屈了。」馬爾夫趕忙將拿出來炫耀的髮帶掖回腰兜,呵斥道:「我告訴你,要是弄壞了瑪莎的禮物,你就等著變成狗皮夾襖去賠罪吧,別以為我是在嚇唬你!」

「這麼漂亮的髮帶,明顯就是那些商戶家的小姐們才能佩戴的,一般人哪有這個資格。」

「你叫什麼叫,不相信?哼,沒有見識的土狗!」

只去過城鎮一次的馬爾夫可算找到了賣弄的機會:「我告訴你,人家城裡有錢人家的姑娘們都佩髮帶,真的,跟我腰兜里的那條一模一樣。」

「我覺得,這條髮帶一定是路過的哪支商隊不小心丟的,這種事情很常見。」

「我見過不少,尤其是早幾年的時候,東邊那個旅鋪和馬廄剛剛廢棄,不少人天天去那周圍逛盪,發現了不少好東西呢。」

「我覺得,這條髮帶可能也是那時候的東西,別看走路的距離遠,事實上,橫穿過林子就能看到廢棄的旅鋪和一旁的馬廄,不過因為密林深處太危險了,所以大家去的時候都要繞好大一段遠路。」

「像髮帶這麼輕的東西,吹陣風就過來了,你說是吧?」

正在給髮帶找尋一個「高貴」的身世、好在女兒面前露臉的馬爾夫沒有注意到,拉姆眼中的神情中並非是對玩具的渴求和好奇,而是對某種獵食者的警惕與威嚇……

ps:關於這段小劇情的發展,目前心中有兩個想法,一個是比較溫暖比較治癒的,一個不太溫暖不太治癒的,也不知道大家的接受能力怎麼樣,所以提前問問。

另外,爆發是不可能了,確實寫不出來,我盡量保證不斷更。

最後,感謝書友們的支持,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爸爸」

聽到拉姆犬吠聲跑出來的瑪莎撲進了馬爾夫的懷裡,粉嘟嘟的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小心點,別摔著了!」

珍妮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來,嚇得興奮的瑪莎縮了縮腦袋。

「瑪莎,瞧瞧爸爸給你帶回了什麼,」馬爾夫從腰兜里掏出一條七彩的髮帶,在瑪莎的眼前晃了晃:「漂亮吧,喜不喜歡?」

「喜歡」

淺藍色的眼瞳亮閃閃的,訴說著女兒家對髮帶的喜愛。

「那爸爸幫你戴上。」

「嗯。」

涼絲絲的滑膩感從髮帶與皮膚的接觸處傳來,給原本就非常開心的瑪莎又添了幾分幸福感。

「爸爸,我去找琪朵玩了。」

髮帶剛一戴好,瑪莎就歡快的跑開了,長長的帶尾隨著髮絲肆意飛揚,宛若密林深處的蛇舞……

「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屋內,珍妮正在不緊不慢的剝著豌豆,看到馬爾夫未到黃昏就回來了,有些奇怪。

「別提了,今天真倒霉,在林子里晃蕩了一天,一個喘氣的都沒碰見,衣服還扯了個口子!」

馬爾夫把小斧放在門的後面,鬆了松領口,抱怨道。

珍妮走過來,打量了一下扯開的口子,皺著眉頭說道:「口子太大,今天是補不好了,反正你明天也出不了門,我明天在補吧,今天還得把這些豌豆都剝出來。」

「出不了門,怎麼,我沒有其他衣服了?」

馬爾夫奇怪的看著妻子,就算弄破了件衣服,也不至於不讓出門吧。

「鎮長派人來通知了,這三天,你們這些外出打過獵的人都在家呆著,等著邁恩老爺派人來問話。」

珍妮一邊收拾著餐桌,一般解釋道。

「問話?我們犯什麼事了?」

「不是犯事,說是要問問你們最近在山林里的見聞,有沒有看見過可疑的人。」

「又出什麼事了?」馬爾夫憤憤的說道:「不出去打獵,咱這幾天吃什麼,總不能天天吃豌豆吧。」

放下了手中的餐盤,馬爾夫就要去門后拿小斧:「我得晚上再去趟林子,起碼得把明后兩天的伙食打出來,我怎麼樣都好說,總不能讓你們娘倆陪著我一起挨餓吧。」

「哎,回來。」珍妮叫住了風風火火的馬爾夫:「鎮里給了補貼,已經送來了。」

「你不早說,」馬爾夫將手中的小斧又丟了回去,對妻子埋怨道:「差點沒把我急死。」

「好好好,知道你心疼我們娘倆,快吃飯吧。」

珍妮替丈夫整了整衣領,正好瞧見了他脖子上的紅印。

「你這是怎麼弄的?」

「什麼?」

「你脖子上,一道一道的紅印。」

「不知道,可能是樹枝划的吧,沒注意,反正也不疼不癢的,沒事。」

農家漢子自然沒什麼嬌氣,對於這種連傷口都算不上的紅印,他混不在意。

相比於此,無需為生計操心的時候,他更樂意關注一些「風聞逸事」:「你還沒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呢,還值當得找這麼多人問話。」

「我也沒聽太清楚,」珍妮皺著眉頭回憶,「好像是說,從馬廄那兒發現了夏普大人的屍體,想要問問你們這幾天見沒見過什麼可疑的人出沒。」

「馬廄,哪個馬廄?」

「還能是哪個,東邊那個唄。」

「那個馬廄都廢棄多少年了,他去那兒幹什麼。」

「大人物的心思咱上哪兒猜去,誒,你姑娘呢?」

擺放好餐具的珍妮這才注意到瑪莎還沒回來,於是對已經坐下的馬爾夫問道。

「找她的小夥伴們玩去了。」

「她不吃飯了?」

「給她留在鍋里唄。」

「都是你慣的,孩子以前可聽話了。」珍妮非常生氣,對著夾菜的馬爾夫抱怨道:「她不吃飯,人家也不吃飯?」

「你沖我發什麼火,又不是我叫她不吃飯的。」被妻子一通批判的馬爾夫替女兒辯解道:「得了禮物,還不許人家去炫耀炫耀啊。」

「禮物?什麼禮物?」

一直在屋裡的珍妮並不知道髮帶的事情。

「一條髮帶。」

「你給她的?」

「廢話。」

馬爾夫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

女兒收到的禮物除了他們夫妻倆給,還能有誰?

他又不是什麼貴族老爺,還有人上趕著給他送禮的。

「哎,我給你說,那條髮帶可漂亮了,跟我上次在城裡見到的那些富家小姐們戴的一模一樣,而且,這條髮帶的用料非常講究,摸起來就跟牽著貴族小姐的手一樣,特別……」

馬爾夫剛一張嘴,珍妮就知道他要進入「炫耀模式」了,也不理他,自己默默的夾著豌豆吃。

和馬爾夫不同,珍妮的身前沒有主食,不是她不愛吃,而是留在了廚房,準備明天早上給拉姆加餐。

這已然成為農家的一種生活習慣了,與它明天是否要出去打獵無關。

「喲,您還牽過貴族小姐的手吶。」

忍了半晌,見馬爾夫仍舊沒有停止話頭的意思,不堪其擾的珍妮還是沒能忍住自己的「戰鬥**」,出言打斷了馬爾夫的自娛自樂。

「呃……」

妻子的話讓馬爾夫陷入了窘迫:牽貴族小姐的手,他哪有那個膽子。

再說了,就是他真的不怕上絞架,也得先有能遇到貴族小姐的福氣,然後才能考慮牽不牽手的問題。

對於一個「健談」的人來說,最讓人討厭的就是有人拆穿自己的「藝術加工」。

那種「較真」的人非常懂得如何儘快結束對方的侃侃而談,而對馬爾夫有著豐富「戰鬥經驗」的珍妮,就是這麼一個較真的人。

「我說的是髮帶,你……」

羞惱的馬爾夫展開了反擊,不過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珍妮打斷了:「哪撿的?」

「我……」

事實最殘酷的地方就在於,它總是讓人無法反駁,髮帶確實是撿來的,所以馬爾夫生受了這計絕殺。

「哼,跟你聊不到一塊去,你……」

垂死掙扎的馬爾夫意圖通過胡攪蠻纏來獲得勝利,不過……

「那你能跟誰聊到一塊去,拉姆?」

很明顯,在這方面,馬爾夫比之珍妮還差得太遠。 「你還好吧,比利,有沒有……就是……不舒服的感覺?」

卡利安主教欲言又止,因為比利此時的狀態確實讓人有些難以啟齒:全身**的祭祀渾身布滿了凝膏狀的透明液體,就連頭髮和臉頰上也沒能倖免。

這種液體是「貪婪」的軀體在「凈世之焰」焚燒下的殘留物,它對人體沒什麼害處,只是看起來不太雅觀。

「我還好,主教,幸虧你來的及時。」

赤紅色在比利的眼底一閃而逝,憤怒的火焰舔舐著他的理智。

祭祀本想強行按耐下心中負面的情感,但沒能成功,於是,一連串夾雜著家鄉俚語的對「貪婪」的咒罵,從他的嘴裡脫口而出。

卡利安皺了皺眉頭,隨即就舒緩開了。咒罵確實不符合神職人員的身份,可要是設身處地的想想,比利祭祀的發泄也不是不能理解。

「先回去吧。」

將衣服遞給渾身**的比利,卡利安邁步走出了小巷。空間裝備對於其他人來說非常珍貴,但對一個傳奇階位的主教而言,並非什麼可望而不可及的傳說。

……

「陛下」

侍者跪伏在王座下面,額頭緊緊貼合著冰冷的地面,身體不住的顫抖著。

「說說吧,」喬治十三世頹然的倚在王座的靠背上,低沉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迴響:「神殿方面怎麼說?」

「說……說……」

侍者吞吐著,身體顫抖的越發厲害,他不敢就這麼把神殿方面的事情說出來,因為誰也不確定盛怒的王者是否會把怒火宣洩到無辜者的頭上。

「怎麼,連幾句話都記不清楚了?要不,讓塞普林斯幫你回憶回憶?」

喬治十三世聲音飄渺,讓人聽不清其中的喜怒。

不過,此時的侍者也沒功夫去關心王者的喜怒了,相比於被宮廷近衛處死,他更害怕王者口中所提到的「賽普林斯」。

這位有著一頭亮銀色短髮的陰翳老者,也有著讓一切知情者恐懼的「光榮」事迹。

而即使是那些對他不怎麼了解的人,在聽到了他那諸如「帝都的豺狼」、「呲笑的剝皮者」、「囚牢中的手藝人」等稱號之後,對他以往的事迹也能有所想象。

「神殿方面說是邪教徒做的。」

侍者以一種極快的語速將這句話說完,然後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氣,癱軟在地面上。

「邪教徒做的?」

喬治十三世並沒有像侍者想象的那樣暴怒,面容上反而流露出了一種意味莫名的嘲諷:「好一個邪教徒,就是不知道他們所信奉的神對他們的結論是否認同。」

神當然是認同的,已經不是第一次和神殿打交道的喬治十三世非常明白這點。

如果不是神授意他們可以把一切髒水都潑在「邪教徒」的身上,那些神殿的祭祀、主教又怎麼敢這麼說?

說動手的自己是「邪教徒」,和說自己信奉的神是邪神又有什麼區別?

我要當大貴族 「知識神殿也是一樣的意思?」

「是……」

「嗬,他們倒是口風一致。」

喬治十三世言語中的嘲諷依舊,可是嘴角的苦澀卻越發濃烈:「是我錯了,奧利維亞叔叔。」

時隔十載,王者再次稱呼奧利維亞為「叔叔」,但很可惜,這位傳奇階位的大騎士再也聽不到了。

「你說我是不是很愚蠢,」喬治十三世將目光投注到了侍者的身上,輕淡的語氣就像是在和好友談論今天的天氣:「不聽勸阻,一意孤行,以為自己能夠從紛亂的局勢中搶下一小塊可口的乳酪,到最後才發現,原來自己就是餐桌上那塊被他們搶奪的乳酪。」

跪伏在王座下的侍者沒有說話,他知道,王上並不是真的想從自己這兒得到什麼回答,只是需要有一個人傾聽他心中的苦悶。

沒人想成為帝國國王的「知心人」,知道了自己不該知道的東西,並不能證明自身的博學,只能說明自己距離死亡……已經不遠了。

侍者想活下去,非常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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