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柚子:「……」

紀長慕掛上電話。

他沿著馬路一直走,馬路邊有**的高樓,還有一排排的路燈和樹木。

走過這條路,就是回家的巷子。

柔和的夕陽光照在地面上,也輕柔地落在他的白色T恤上,紀長慕的瞳孔里都落了一層淺橘色的光暈。

轉過路口,他看到佟茜站在路邊。 「糜兄!」

衛小歌猛地轉過身子,糜紅塵正站在她十步以外。

「你怎麼起身了?」

「早兩天就能下地,只是不願打擾姑娘。」糜紅塵定定地看著衛小歌說道。

「你若一定要走,我不攔著你,可是你確定已經恢復了,可以走這麼遠的山路?」衛小歌有些擔憂。

「無妨,我尚有要事在身,不可逗留太久,多謝姑娘這些日子的照拂。來日有緣再見,希望姑娘一路平安。」

說話竟然這麼客氣,衛小歌意外極了,簡直就覺得對面站著的是穆乘風了。這些天,糜紅塵一直愛答不理的,冷著張臉,她本著理虧的心思,只要能不碰面就不碰面。

可是,欠下的救命之恩總不能不還,糜紅塵這一走,往後再見就難了。

「糜兄,我曉得你施恩未必圖報,不過作為我自身,卻是想幫你做些什麼。你要辦的事如果不涉及到紫薇星的機密,我下山幫你跑個來回絕對沒問題。眼下帶著許多孩子,行動不便,就只能托你能幫著照看些日子。」

糜紅塵怔住。

她果然是個好的,之前不知為何,只要與衛姑娘有關的事,所思所想就往岔路上狂奔,拉都拉不回。一心認定她藏著奸,簡直就是鬼迷心竅了。

「衛姑娘……」

再次欲言又止。

「呃,有事還請說。」衛小歌一看這架勢,還真是有為難的事情需要她去辦,她心中反而一松,欠人情什麼的,最麻煩了。

「包紮用的衣裳是姑娘你的,對么?」

衛小歌頭皮一炸。

你妹的,沒完了,還在糾結這個,她果斷說道:「不是,是千紅的。」

她心想,你要結拜也行,讓你認千紅為姐姐,每年給她上炷香。

千紅的屍身燒了,骨灰叫薛紹奚裝進一個小罐子里。等著有了安定的地方再下葬,方便往後豆兒和四丫上墳祭拜。這點衛小歌覺得小薛想得很周到,千紅活著之時,便一心想有後人香火,死者為大,遺願能達成還是儘力達成。

換了是自己這種不敬鬼神,覺得人死燈滅,肯定就地掩埋豎個墓碑,有機會才去看看。

糜紅塵忽然抬頭望著灰撲撲的天空,哈哈大笑了一聲,原本顯得優柔寡斷的神色一掃而空,忽然充滿了陽剛之氣。

「我一個男子漢大丈夫,該做的事得做,該說的話得說。這些日子都魔怔了,何時變得如此畏首畏尾。姑娘先前訓弟弟,我全聽見了。」

「呃?」

聽到又怎樣,又沒說人的壞話。衛小歌心想,四周都沒瞧見人啊,他躲在什麼地方,耳朵倒是好使。往後也得學著點,鍛煉下聽力,不管是去偷聽還是防止被偷聽,耳朵必須得賊。

卻不知是怎麼個鍛煉法?

她想得遠了點,眼神有些發散。

看著衛小歌迷迷濛蒙的眼神,如雪的肌膚,糜紅塵心中一顫。恰好一陣寒風吹過,那楊柳細腰好似隨時會在風中折斷似的,好一朵惹人憐愛的白蓮花。

他定了定神,給自己鼓了鼓勁。

「姑娘風光月霽,胸襟開闊,我卻是一味往歪處想。因姑娘你設了個圈套傷了我,便一心懷疑你狡猾多端,行事偏頗。當時大家是敵對之人,你用什麼法子保全性命,都是理所當然。」

衛小歌心想,這不是廢話嗎?你都來殺人了,不管是下藥還是拿狗血潑,或者是糾集一群人揍你一個,反正用任何方法都不為過。

腦子該有多抽,這會兒才想通。

她微微一笑道:「既然誤會已經解開,那自然最好。」

糜紅塵看著眼前這姑娘揚起的嘴角,心中無端又是一陣蕩漾。他原本想靜悄悄走了,不料瞧見衛小歌拖著弟弟往無人之處走,一雙腳彷彿不屬於自己的,不由自主地跟上了。

聽了這姐弟二人的對話,終於明白這位姑娘的為人和心性了,著實是個坦蕩之人。

「衛姑娘,聽你大義教導弟弟,我由衷敬你為人。」糜紅塵微微一笑說道。

衛小歌一陣心虛。

這教人和為人,徹徹底底就是兩回事。

她可沒那麼崇高偉大,事事都站在別人的位置,易地而處,小心翼翼做人。會活活累死人的,誰有那麼多空閑揣摩人心,而且有些人著實讓人厭惡,能坑一頓她一點都不會手軟。

主要是長貴這貨,歪得太厲害了,不下狠葯不行,非得死命往正路上拉。

就算費九牛二虎之力,最多也只能稍微修正一點。就憑長貴那如篩子一樣多的小心眼,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達到矯枉過正的程度,搖身變成個受欺負的老實頭。

換了個實心眼的孩子,反而要稍微灌輸點歪理論,怕孩子吃虧被拐跑了。

話說回來,她心裡其實也很想接下凌雲子的「大力丸」,也很想套套話,旁敲側擊打聽修鍊的事。畢竟,她這瞎子摸象的,既然碰到一個性格爽朗的高手,放過了實在可惜。

不過,但凡有長貴在場的情況下,必須站在道德至高點,隨時記得要以身作則。什麼丟臉的事都不能做,還得時刻大義凜然,不然哪裡有立場教弟弟。

這種苦逼心情,旁人哪裡知曉。

尷尬地笑了笑,衛小歌拱手,「糜兄過譽了,我並沒那麼好,這是在教導孩子嘛。」

糜紅塵眼中帶著些柔和之意,「衣裳我解下來看了兩眼,不是未縫的布,還有線頭呢。從前誤會姑娘心思不正,如今卻明白過來,姑娘為了我的傷,犧牲了自己的名節,卻不讓人知曉。」

你就繼續自說自話吧。

衛小歌恨不得翻白眼,明明是沒有包紮的布,湊合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一點,糜紅塵果然是彆扭中的彆扭王,還真走極端。這人如果覺得人家不好,做什麼都是錯。覺得別人是個好人,做的任何事都忽然高大上了。

就不能正常一點嗎?

唉,奇葩!

一般人不都那麼回事,良心不缺,卻也不會多得溢出來。除了少數極品,沒有誰會高尚到專門利人毫不利己,也很少人會壞得徹底沒底線。

她只好勉強笑著說道:「話說,衣裳真的不是我的。」

死不承認,咬定青山不放鬆。

糜紅塵點點頭,「嗯,不是不是,我懂的。」

懂你個毛,現在才明白什麼叫心照不宣嗎?衛小歌哭笑不得,不管是不是,你早就應該裝什麼都不知道。

見衛小歌有默認之意,糜紅塵臉上漸漸勝起的光芒,越來越激昂。

聽這位姑娘教導弟弟,尤其是那句「易地而處」,讓他恍然大悟。

不由得自省他這些天的所思所想,恨不得吐血。

——竟然,對這位衛姑娘早就心生好感!!(未完待續。) 佟茜今天穿了件很漂亮的紗裙,她正默默等著紀長慕,時而看看遠處的風景,時而撩開耳邊的碎發。

距離佟茜幾米遠時,紀長慕停下腳步。

他沒想到佟茜才過幾天又會來。

佟茜也看到了他,邁開步子跑過來,直奔向紀長慕,眼裡帶著明亮的光:「長慕,你終於回來了,是又出去做兼職了嗎?」

「嗯,準備回家做飯。」

「我請你吃飯吧,上次匆匆忙忙沒有來得及,今天我有時間,你有時間嗎?」

「我媽還在家裡等著我。」

「那你什麼時候有空呀?半天,或者兩個小時就好,我們一起吃一頓飯,我過不了多久又要去美國了。」佟茜不想被拒絕,她真得不知道紀長慕現在這麼辛苦。

以前的話,紀長慕是他們一群學生里最有錢、學習最好的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

可如今,他卻要背負生活重擔。

佟茜知道紀家欠了很多債,她心疼紀長慕,心疼他這個年紀就要背負巨額的債款。

可他這樣只會把自己壓垮。

「改天我抽個時間吧。」紀長慕還是很平靜,「我請你。」

「行,那就這麼說好了,你有時間就打電話給我。」佟茜把早就寫好的小紙條遞給他,「這是我的手機號碼。」

「嗯。」紀長慕接過。

佟茜看著眼前的少年,他比以前更成熟,也更加沉默,以前的紀長慕說不上多開朗,但至少有說有笑,不會像現在這樣。

佟茜的心口像被扎了幾針,疼得厲害。

「如果沒什麼事的話你以後不要過來,對你影響不好。」紀長慕那雙不起波瀾的眸子看向佟茜。

「不會啊,怎麼會影響不好?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呢。」佟茜著急道,「你不要趕我走,我難得能回國,而且,我已經三年沒有見到你,這一次好不容易有機會,你就不要趕我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紀長慕欲言又止。

佟正海對他很不友好,若是佟茜來找他,必然會牽連到她。

而且,街頭巷子里的大爺大媽最喜歡亂說話,佟茜來找他,他們必然會編排出各種各樣的流言來。

他習慣了流言蜚語倒沒什麼,佟茜不一樣。

女孩子的承受能力和他怎麼能一樣。

「我不會打擾你的,那下次我想見你的話,我提前給你發簡訊好嗎?不會再貿然過來了。」

紀長慕點點頭。

佟茜這才欣慰地笑了,她笑起來時,眼底都帶著星光:「那你早點回去吃飯吧,晚上是不是還要去做兼職?」

「我們見面的事,不要告訴你爸媽。」

「放心!」佟茜笑道,「肯定不會的,而且我來這裡,沒有人知道,放心。」

「嗯。」

「那你回去吧,有時間我們再聊。」

佟茜沒有太多糾纏,因為她已經把手機號碼留給紀長慕了。

以後,她終於可以給他發簡訊。

雖然他們一個在美國,一個在京城,但只要聯繫不斷,就不會有地域障礙。

她還沒有去過京城呢,如果可以的話,她想過去看看。 對衛姑娘有好感,卻傻里吧唧的完全沒發現,一個勁地將她往壞處想,潛意識的就是不想承認。

不就是放不下自己的這張臉面嘛。

糜紅塵算是搞清楚了自己這七彎八拐的心思。

多年前比如今更混蛋,活生生將人家小姑娘給欺負得嗷嗷大哭,還洋洋得意覺得打個大勝仗。那丫頭見了他就氣得要命,橫眉冷對。

不過,那都是十二三歲的事,早丟到腦後,如果不是有衛姑娘這一遭,他也想不起。

糜紅塵其實到現在都有些摸不清頭腦,他這個怪怪的腦袋,到底是怎麼對衛小歌生出好感的。

初見面就被她設下圈套給坑了,本來一心要殺了這個冒充紫薇星的人,卻見她打鬥的方式與自己極其相似,不由得猶豫起來。根本就好似同門拆招,心中懷疑她學了縱雲梯,有心放一馬。

結果……輸了?!

他心中卻極其不服氣,憤憤然離開,結果失血太多掉陷阱里,給衛姑娘撈上來救了。這下徹底沒臉見人,隔天就跑了,鬼使神差遇到薛紹奚那小子,抖了下威風救了他。

還特地叮囑薛紹奚,去找衛姑娘,存心要讓她知道,自己不是等閑之輩。

接下來,就是各種沒頭沒腦的猜疑。

對那個相貌俊雅之極的道士知微心生妒意,時不時還小雞肚腸的吃上一口醋。明明知微道長連話都說得很少,眼神交流都沒有,怎麼就能想那麼遠呢?

他偷聽得明明白白,衛姑娘和知微沒有任何曖昧,馬隊也不是拉來的救兵。她從頭到尾,基本沒和知微道長說幾句話呢,倒是和那位豪邁的凌雲子道長顯得很投緣。

這會兒糜紅塵覺得自己什麼都想通了,衛姑娘就是個心思坦蕩的巾幗。最主要的是,他有點不好意思承認,衛姑娘身上還帶著點蓮花香味,讓人聞之忘俗,呃……也心神不定。

「衛姑娘,我心慕你。」

糜紅塵大聲說道,一臉驕傲的光芒。

男子漢大丈夫,喜歡便是喜歡,得勇敢的說出來。

「啥?」

一聲炸雷平地起,轟得衛小歌魂魄都飛了。

她蹬蹬蹬倒退了幾步,滿面驚恐。

「我心慕你!」糜紅塵很堅定地重複了一遍。

這麼奔放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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