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都已人到中年的幾個弟子,齊休怎不知他們的心思,在三人頭頂一一撫過,二十年彈指一揮,當年自己帶來南疆的弟子,古吉、黃和、潘榮、展元身死,何玉叛離,九去其五。如今只剩他們三個,還有在黑河峰的秦唯喻了,如何不教人感懷唏噓,再也屏不住,也留下一把男兒淚。

……

迎進山內,臨時建起的大殿之中,除了幾張桌椅就剩下空空蕩蕩,旁邊的臨時居所也簡陋得很。

先正式跪拜山呼,恭祝掌門築基大成,然後白曉生和齊休相對,其餘諸人分列兩班,俱已坐定,商量正事。

白慕菡當先發言:「多虧了敏娘的面子,魏家將我們安排在這南方防線,眼下羅家雖然加入器符盟陣營,但抱著借勢占些便宜的心思,一直未有大動作,他們也犯不著為器符盟的利益,拼死拼活,所以尚在觀望,我們安全暫且無虞。」

白慕菡說完,白曉生接道:「只是眼下魏家形勢,實在是不好,我們要不要早作打算?」

齊休在來的路上,也一直考慮這個問題,先反問道:「你以為,該當如何是好?」

白曉生看了敏娘一眼,稍作猶豫,收斂起玩世不恭的形色,沉聲回道:「無非是留,是棄,兩種抉擇罷了。要我說,我們還是早做打算為好,你還不知道罷?魏家不光碟機趕我們賣命,現下他族中有人找借口訛上了。」

「嗯?」

齊休不解,「又有何事?」

敏娘眼眶再次紅了,說道:「就是為了你從白山深處,帶回來的那對耳墜,我上次去報信之後,族中便一直有人說些怪話,有說是你害了嬸娘性命的,有說嬸娘的遺物,全偷偷留給了我這嫁出去的女兒,要我歸還的。」

「總之是要訛些好處!」

張世石憤憤不平地出言插話,「特別是魏婉前輩那兩個不成器的孫兒,已來過這裡多次,那惡形惡狀,實在是……實在是……無恥,無賴!」

「呃……」

看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的樣子,應該已受了魏家不少閑氣,齊休反而有些底氣不足。雖然魏家的這些指控都是無中生有,但魏婉的確是多羅諾殺的,而自己卻隱瞞不報,說實在的是有些虧心。

歉意地丟給敏娘一個安慰的眼神,說道:「這事雖然無稽,但卻可大可小,不太好弄,人在屋檐下,左右忍了這一遭罷了。」

齊休在門裡本就一言九鼎,眼下又已築基,他要息事寧人,雖然眾人還有些不忿,但都乖乖地低下頭去,算是無聲同意了。

「即然掌門師……師叔要息事寧人,您就要跑一趟魏家的族老會了,在他們那裡得個準話,省得日後給那幫無賴留下口實,徒增許多手尾。」

余德諾這次沒得躲,一樣被魏家修士逼到了虎頭山,他久負責人情外交之事,多年下來,已知其梗要,出言建議道。

「族老會?什麼族老會?」

齊休從沒聽說魏家有什麼族老會,奇怪地問道。

余老頭又細細回明,原來自開戰以來,魏玄要一直在天引山坐鎮,一刻不得停歇,便成立了一個由七名築基後期修士組成的族老會,把山都這邊的庶務,丟給族老會合議自決,這七人,魏玄一系只有三人,反而舊魏同一系,佔了四人,也算是一種籠絡的手段。

面對新形勢,齊休兩眼一抹黑,略想了想,便點頭同意,令余德諾先去和魏家交涉日期,到時候少不得親自往山都山跑一趟了。

白慕菡又鋪開一張大地圖,回報了當下戰爭的形勢,齊休從圖上看,魏家被器符盟和羅家包了個半圓,實力更是懸殊,天時、地利、人和,看上去一樣不佔,簡直是亡定了模樣。

「亂世之中,保命為要,眼下前有羅家強敵,後有魏家督戰,天引山那邊要是兵敗,局勢便如骨牌之倒,再也挽不回來了。所以……我覺得到了審時度勢的時候了,我想暗地裡和對面羅家結個盟約,到時候事有不諧,全家老小,直接往南邊一跑,暫投了羅家,保個命再說。」

白曉生手指地圖上的天引山,低聲提議,殿中諸人,包括敏娘,全部目光都投向了齊休,想必他們早已討論過,已有傾向了。

這種大事,齊休實在是覺得有些懸,要是魏家這次挺了過去,這紙密約就成了楚秦門的催命符,身家性命,全系在羅家一念之間了。回道:「我先考慮考慮。」

聽了齊休推脫之言,白曉生抿抿嘴,沒提出反對。但是莫歸農卻出聲提醒道:「眼下形勢,這南方防線上,除了魏家的所有宗門,都在找各自的退路,有小道消息說,已有不少宗門暗投了羅家。我們要是晚了,雪中送炭變成錦上添花,這下場就大不一樣了。」

「呃……左右等我從山都山回來,再議,再議……」

齊休知道他說得在理,但自己實在是一時難下決心,避過眾人期待的眼神,硬頂著拖延了下來。 整個空間中對所有的對象都沒有注意到,在空中,忽然有一個地方憑空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指甲。在指甲出現之後,其在空間中撕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空洞。烏暮順著這個洞將自己的腦袋伸了出來,至於在遠處陳軒明等人和大量的岩石怪戰鬥的情況,他算是看了一個完整。看完之後,烏暮又將頭神了回去。空間上被撕下來的一塊,烏暮輕輕鬆鬆就將其補充上了。

現在烏暮就在整個空間的北邊那座高山的最底下。

在這個山峰的身體中,陳紫函挖出了一個空洞,整個坐落在整個山峰的最中心位置。烏暮從消失之後,馬上就瞬移到了這裡,陳紫函開了空洞就坐在這裡解析地面上的法陣。

烏暮晃晃悠悠地走到她的身邊:「放心好了,沒有任何的危險,至少現在不會有。」

盤腿坐在地上的陳紫函回應」「既然有潛在的危險你就先解決了不就好了,那是你的徒弟啊。」

「什麼徒弟,只不過是應龍和你兩個人想要繼續生存下去的工具罷了。」

陳紫函皺了皺眉頭:「感覺這段時間你好像情緒一直不怎麼樣啊。」

「我就是這脾氣。」

「行了,不就是我表現的稍微自私了一些,讓你的徒弟吃虧了?真是,就算是你這種高等級的工具在自己收了徒弟之後,在感情上還是會出現變化的不是么?」

「你可千萬別這麼說,我本來就是因為這種事情被關在這種地方的。這要是讓那人聽見了,我想我又要多被關上一段時間了。」

「你再這裡多呆一段時間不是很挺好的么。」

「好什麼啊,我要是一直在這裡呆著,可能我的壽命只有原定計劃的二十分之一長了。」

「那已經不短了不是么?」

「明明是太短了。」烏暮趴在地上,感受著地面下的法陣:「不行啊,你對於發真的破解的速度這麼慢,這不是跟不上計劃了么?」

「你也不想想我現在是什麼狀態,身體沒有靈能啊,之前積攢起來的靈能還不是為了讓血魄離開這個世界全部用完了。我需要分出一部分神識從這個無命花的身體上吸取靈能好不好。」

「但是,這樣不是跟不上計劃了么?」

「所以啊,這個時候就需要你的幫忙了。」陳紫函伸出手,「你現在這個狀態給我一滴鮮血就好。」

「喂喂喂,你不能太過分啊,明明我都幫你騙陳軒明了,現在你給我說這種事情。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有什麼過分的,這三年多你的都收了我哥哥身上多少鮮血了?」

「一共才一升半好不好,很少了啦。」

陳紫函沒有說話,伸出來的手勾了兩下。烏暮見陳紫函不放人,自己是躲不掉了,只能伸伸舌頭讓兩滴鮮血流了下來。將這兩滴鮮血推給陳紫函之後,烏暮說道:「我這可是一次性給你兩滴鮮血啊,你不能再多要了。」

陳紫函將兩滴鮮血接過來,神識掃了一下,然後說道:「直接給我血魄的鮮血,這是不是稍微有點過分了。」

「有的用就好了。」

「好吧,這一次就放過你了。」陳紫函說著將鮮血放到了口中。在鮮血的加持下,陳紫函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將整個法陣的表象記錄了下來。陳紫函的身體中包含了大量的神識和記憶,這法陣雖然龐大,但是在陳紫函面前,也不過是一個小學高年級的一個稍微複雜一點的數學應用題。烏暮感受了一下地面下的情況,多少算是有了一個底。

陳紫函想做什麼我們先不說,陳軒明現在是真的遇到了麻煩。

白濁完全沒有紀律的行動雖然說很成功的將一隻岩石怪打了一個對穿,但是在眾人高興之前,被白濁一拳打死的巨型岩石怪變成了無數的小岩石怪向著眾人沖了過來。本來戰鬥就已經進入了僵局,現在這樣一搞更是嚴重的沒有一點辦法。為什麼事情會成為這樣,因為白濁的石破驚天拳有一個主要的靈能傳遞性質,正是這個傳遞性讓岩石怪的身體被攻擊之後直接解體,分解的非常平均。

這一個生力軍加進來,陳軒明等人更是苦不堪言。

「不過現在需要做的是匠人救回來啊,我們總不能就這樣看著讓他這樣自己一個人死了吧。雖然我個人是非常希望這個笨蛋趕緊的死掉。」陳軒明看著在遠處被無數小型岩石怪糾纏著的白濁喊道。

隊伍中對於解救白濁這件事情的看法還算是統一。

不過,現在的情況來看,怎麼樣才能在沒有人員傷亡的情況下將白濁救出來。對於這一點,搭建心裏面都沒有底子。畢竟現在這人被大量的岩石怪阻礙著,眾人心中真的沒有什麼確定的方法。陳軒明估算了一下身體中的靈能儲量,確定身體中靈能儲備沒有什麼很大問題。他拉住李辰逸:「前輩。」

「哎喲,這個名分我真的是擔負不起啊。」李辰逸明顯對於陳軒明的這種稱呼非常不適應。

「現在不是什麼玩的時候,稍微靠譜一點吧。」

「我其實覺得我在和我一個境界的人中還算是比較靠譜的。」

陳軒明甩過去一個MDZZ的表情。

「不要用這種表情看我,我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的。放心好了,你也不用準備什麼犧牲自己的靈能做成誘餌,這種強烈的自我犧牲精神你還是收起來吧。怎麼說我也不能讓你們小看了我作為天仙的戰鬥力啊。」李辰逸說著甩出了四支箭矢,這四支箭矢的尾端都有一根非常纖細的絲線連接著。都沒有看周圍是什麼情況,李辰逸直接將四支箭矢射了出去。

箭矢以及高的速度射出去,在昏暗的空間中幾乎不可見。忽然,在遠處同時出現了四道白色的龍捲風的,僅僅是一閃即逝。馬上李辰逸右手拉弓,左手抓住四根絲線向著後面狠狠扯了一下。四聲絲線緊繃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頃刻間,所有的小型岩石怪四散而去,目標赫然是從黑暗中忽然出現的四個巨型岩石怪。 剛才的四支箭矢屬於李辰逸的個人專用武裝,其效果主要效果就是在接近目標的時候,能夠釋放出如鑽頭一樣的高密度螺旋形靈能衝擊。

「本來是專門用於將那些喜歡用靈能法陣進行防禦的傢伙的防護盾打穿,然後用箭矢將其身體貫通之後拉到自己身邊的技能。我也是沒有想到,這箭矢還能這樣使用。」李辰逸看著面前被自己射出去的箭矢強行拉回來的四個巨型岩石怪,還有被它們的身體吸引的小型岩石怪,滿意的點點頭。

「既然有這麼有效的東西,為什麼不先拿出來用?」

「剛開始沒有想到啊,多少年了多沒有出現這種讓我使用相關能力的事情了。」

完全沒有一點真實性的理由,陳軒明自然聽出了這句話的意。這一招有一些短板這種東西是不會告訴別人的,陳軒明你又不是人家的弟子。對於這件事情陳軒明也沒有多問,人救下來就好了,接下里啊就是趕路的事情了。「心瑜姐,開路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殷心瑜又將金箍棒變成了超大號的鑽頭:「放心好了,我已經和金箍棒說好了,這段路程我在前面使用鑽頭過去,你們在後面做好援助就好了。」

將白濁救回來開始,整個行程都變的非常剛順利。眾人在空中確定了方向飛了一分鐘收衝出了包圍圈。在將最後一個岩石怪的身體穿過之後,陳軒明向自己進來的地方看了一樣。無數的小型岩石怪已經沖向了那個眾人進來的空間傳送陣,因為那裡的入口大。天知道大家的行動給上面的戰鬥的人帶來的多少的麻煩。

李辰逸拍了拍陳軒明的肩膀:「好了,不要這麼消沉,你要對在玉王城中的妖怪和妖魅領事館的成員有信心啊。」

我們稍微看看在玉王城中戰況。

大量的飛行妖怪在將從靈能流中吹出來的岩石怪打向八個固定的方向。阿紫岩石怪落下的地方,會有第幾個妖怪在空中,更多的妖怪是兩位,一組。在空中的妖怪將飛過來的岩石怪更加精準扔到地面上的一組組妖怪的中間。地面上的妖怪身體壯的直接將岩石怪打碎,另外一個使用法術將碎掉的岩石扔到後面的廢區中。在飛行的過程中,另外一些沒有什麼戰鬥力的妖怪用神識將岩石的重量統計下來,最後記錄在一起。

至於妖魅領事館的修真者,就懸浮在空中,只要任何一個地方有大型的岩石怪衝出來,他們馬上衝過去應付。

另外還有一個人,現場沒有任何一個人認識他,或者發現他。他就站在皇宮那馬上就要倒塌的尖塔上。手中咬著成熟的紅蘋果,另一個手中拿著一個微型的傳訊玉符:「這雲龍崗真是不會辦事情,我們明明給他們準備了那麼多的資源,但現在我看除了給玉王城的擴建送來了大量的高質量岩石,好像也沒有什麼別的作用啊。嗯,嗯,對,就像上回八戒擔心的事情,完全沒有用的一個組織。那好,我會繼續看這裡的情況,不過,我個人認為這個任務是完全失敗了就是了。」

現在將視線轉回李辰逸說完那句話的時間。

陳軒明真的很聽話的向前看了看。

九個宛如古代戰士的巨型人形岩石像懸浮在法陣之外看著陳軒明等人,它們的手中還有岩石製成的武器,身上還有大量的雕刻。

對於這種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敵人的情況陳軒明都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吐槽比較好:「我真是不知道你那個眼睛看出來我們現在面對的情況更好。等一下這些敵人都讓你來對付?」

「年輕人就是著急啊,你好好看看這些看上去好像是敵人的傢伙。」

李辰逸抱著陳軒明的頭死死地看著這些岩石戰士。

陳軒明又仔細地看了一遍:「是的,我看見了,然後呢,有什麼情況么?」

「你看,我們雙方站在這裡這麼長的時間,兩方都沒有襲擊對方的意思。這種情況我們是不是可以認為,我們雙方是站立在一個能夠進行一定程度上交流的條件呢?」

「要是你真的這樣認為,你為什麼不上去交流一下呢?」陳軒明伸手拉住了準備上前的殷心瑜。

李辰逸見自己慫恿在陳軒明身邊的殷心瑜失敗,所以只能自己前去了。向眾人揮揮手,李辰逸眯著眼睛手中拿著彎刀向前走了過去。站在剛剛走出這存放大量岩石怪的法陣的邊界,李辰逸微笑道:「那麼,請問幾位是不是雲龍崗的成員呢?」

九個岩石戰士相互看了看,最中間的岩石戰士甩起手中的長刀對著李辰逸就斬了下去。

「幻世,虛影。」

李辰逸的手中彎刀已經消失,人忽然就從眾人的眼睛中消失。李辰逸將自己身體的時間加速到極致。然後慢慢地走到所有的岩石戰士面前,每人送出了三道刀氣。這些刀氣和李辰逸射出去的箭矢一樣,離開了彎刀,和加速的本體沒有連接之後馬上被固定在空間中。

釋放完了刀氣,李辰逸緩緩走到了九尊岩石戰士的身後,就算是懸浮在空中,他個人還是喜歡這走這個動作。

時間重新對接,九個岩石戰士看著刀氣將自己切成了碎塊。和岩石怪不一樣,這一次的斬殺,被斬開的是岩石,噴濺出來的卻是鮮紅的溫熱血液。

左右兩邊各四個一共八位岩石戰士在空中直接被分屍,身體的碎塊直接掉落進了空間的最下層——一個放著大量沒有成為岩石怪的岩石堆中。其中對李辰逸刀劍相向的那一位也沒有逃過身體被分割的命運,但是運氣很好的,他的頭被刀氣引導最後落到了李辰逸的手中。

接住了從空中掉下來的頭顱之後,李辰逸笑著拿著人頭走了回來。

陳軒明迎過去,伸手將人頭拿過來看了看:「這人頭是那裡飛出來的?」

顧先生,我們離婚吧! 李辰逸長嘆了一口氣,這還是陳軒明第一次看見他會嘆氣,所以他並不清楚對方的這種表現實對方已經完全的憤怒,甚至失去了一點點理智。李辰逸將人頭拿回來隨後扔了出去:「就在這些岩石人形的身體中,這裡的情況可能比我想的還要糟糕啊。」 三日後,清晨。

齊休一臉道貌岸然,神清氣爽地悠悠步出臨時居處,余德諾在門外等得已有些焦急,快步迎上前遞過兩塊令牌,稟道:「掌門,魏家來接了,是族老會通傳,有這令牌的修士,才可以在魏家的監視下從南方防線北返。」

齊休接過令牌,粗粗掃過,不過是上面有特殊密記和數目字的信物罷了,奇怪地問道:「兩塊?」

「是的。」

余德諾答道,「應該是準備給您和敏娘兩人的。」

「呃……」

齊休回味起昨夜的連場大戰,說道:「敏娘就算了,她這些日子辛苦得緊,讓她多休息,你和我同去罷。」

余老頭一張老臉立刻賤賤地顯露出『我懂的』曖味笑容,齊休只當沒看到,帶著他登上了魏家來接的獸船。

「我打聽過了,今日當值的族老是魏永,他是魏玄一系最有可能結丹的修士,為人極為護短,只怕有些棘手了……」

到了山都山,兩人便被安排在迎賓閣中等待,這在齊休築基之前,是根本不會有的待遇,余德諾老於世故,出去兜了一圈,回來將打聽到的訊息一一回報。

「左右是捕風捉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齊休肅立遠眺,漫不經心地答道,山下正有一隻獸船到達,魏家修士從上面將一具具包裹著白布的屍體搬運下來,下方早有家屬等待,一群群地撲上去,分辨、哭號。

「大周書院的宗法制,將一家一族乃至一國的安危榮辱,統統繫於修士一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一朝身死,家族敗落……」

余德諾順著齊休的目光,也注意到了這番慘狀,「天引山那邊看樣子打得十分慘烈,魏家這次,只怕是真的難了。」

約莫搬了數十具屍體,方才搬完,不知是誰,唱起了悠悠悲歌,隨風鑽入兩人耳中。

「生多苦,漫長路,夢死醉生立江湖。」

「死多苦,慷慨赴,劍影刀光歸塵土。」

「聚多苦,真情訴,一朝惶然方才悟。」

「離多苦,離多苦,魂去來兮,朝朝暮暮……」

歌聲回蕩婉轉,直入心頭,縈縈不去,齊休余德諾也停止交談,深覺感慨。

……

等不多時,便有迎賓知客來請,兩人跟隨其後,步入一間大殿之中。

殿中一溜擺著七個蒲團,只有左二上面盤膝坐著位披髮淡眉,書卷氣十足的中年築基後期修士,想必就是那魏永。此時有些鬱鬱寡歡的樣子,滿臉疲態盡顯,目光獃獃看向殿外天空,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什麼。

大家都是築基,齊休再不用跪著答話,上前大大方方致意,報出自家名號。

那魏永聞言皺皺眉,收回目光,從懷裡取出一本冊子,打開細看,奇道:「怎麼我這卷宗里說,楚秦掌門齊休,乃是練氣五層修士?」

語調舒緩慵懶,略帶磁性,十分好聽,只是說話之時,一直耷拉著眼皮,顯得不太尊重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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