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韓道羽聽到此話,立刻意外的轉過頭,卻不經意間撕裂了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不禁「嘶「的叫了一聲。

「我也許天生就是克人的,剛出生三個月,爺爺就辭世了。而後不過13年,父母也走了,14歲那年,連疼愛我的姑姑一家居然也莫名其妙的出車禍全部罹難。去年我去米國辦完他們的葬禮后,真的是萬念俱灰。那日在街頭溜達,看到了異形戰場的廣告,我想死在別人手裡,總比自殺要痛快些。於是就跑去錫蘭報名。誰知到進了戰場還是沒死成。那些要殺我的反而先後喪命,你說我的命是不是堪比磨刀石啊?」她自嘲的笑笑,「後來我們經過戰場中的屍骨坑的時候,我居然瞬間想通了,性命還是很寶貴的,自然上天要我回來下,我也只好受著。」

「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韓道羽問。「若不是你這次一時技癢參加了wg比賽,我恐怕永遠都沒機會再見你了。」

「我有什麼可見的?」杜雲恩納悶的問。「還想打架?」

韓道羽哭笑不得的看著眼前滿臉問號的少女,定定心。「沒什麼,交個朋友唄。」

「哦,那就有空來坐坐。」杜雲恩不疑有他的道。「我明天還要上課,你坐坐,我先睡了,要睡在這的話沙發底下就是儲藏櫃,自己拿被子。」她交代完,悠閑的推門走進卧室,夢周公去也。

「後來呢?」蕭默然坐在病床前,細心的聆聽著小叔的講解,藺如初不讓他參與,但是好奇心卻趨勢著他去自己了解真相,而他的小叔,無疑是很好的突破口。

在一番軟磨硬泡下,病弱的小叔終於鬆了口。凄然的看著默然「我可以告訴你,這件事情憋在我心中已經二十幾年了,每每翻出,總讓我生不如死。與其默默承受,不如找個人傾訴一下。只是默然,你要明白,這件事情的牽扯甚廣,二十幾年前沒被公佈於眾,現在也同樣不適合。」 追婚三十六計 見蕭默然點頭,他用虛弱的聲音繼續敘述起來。

「那是個燦爛的午後,我約了好友韓道羽喝茶。那天,同來的還有一個瘦弱的女孩,你不認識韓道羽,他是個自我要求很高的人,總是面無表情,而那天,他卻春風滿面……」

女孩有一張極為標誌的臉。幾乎集合書本中描述的所有美貌東方女性應有的特徵。最令人意外的是,她有著一股難言的氣質,威嚴和柔弱,慵懶與剛硬居然在一個女子的身上巧妙的融合在一起。見到她的第一眼,年輕的林宣南第一次懂得了一見鍾情的意義。但看著韓道羽對女孩的殷勤呵護,他將心底異樣的火花默默的掐滅了。他太了解這個好友,韓道羽是個對待感情極端認真和執著的男人,他不輕易對人付出感情,但一旦認定必然會全力以赴,毫無保留。作為兄弟,林宣南不願意讓朋友為難。所以,他果斷放棄了結識女孩的打算。強顏歡笑的喝完了手中的茶,禮貌的告辭而去。

「對的時間的邂逅,會成就一段良緣,而錯的時間的邂逅,則會成就一段孽緣。此言當真是金玉良言。」林宣南無力的笑笑。目光凄凄的盯著天花板。

「一年後,韓道羽奉調去南海執行巡航任務,為期一年。他臨走前,托我照顧那個叫杜雲恩的女孩。他答應她,一年以後,杜雲恩十八歲生日的時候,他一定會趕回來。」

「後來,我時常去找她,接她放學。陪她逛街,和她談論我們都喜歡的wg,她就像一座寶藏一樣,有著探索不盡的謎團,每一個謎團隱藏的真相多讓我對她的感情更進一分,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自己對她的感情終於沒辦法控制了。」林宣南道。

「你,做了什麼?」蕭默然隱隱覺得事情不妙。

「其實我並不想做什麼,也不能做什麼,她到底是朋友托我照顧的,我再混蛋,也不願背叛朋友的。於是我躲開她。盡量減少和她的聯繫。流連在花叢中,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敗家子。那天,在芙蕖歌舞廳的酒吧里,我喝得很醉。」林宣南的語氣忽然閃過一絲冷厲。

搖搖晃晃的回到酒店的套房外正準備按指紋進屋的林宣南忽然聽到了低低的呻吟聲,作為成年的男人,他當然知道這聲音代表了什麼。他不以為意的聳聳肩。直到聽到一聲熟悉的呢喃,他大驚失色的拉開旁邊並未鎖好的房間的房門,室內血紅的地毯上,一對男女正摟在一起盡情嬉戲著。林宣南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掀翻男子,拉起地毯上的女子,他瞬間驚呆了。 「那女孩,想必是杜雲恩?」蕭默然猜測的問。

只見林宣南輕輕點頭。眼中散發出一種莫名的光彩。

「那個時候,我簡直氣瘋了,舉起手要給她一巴掌,可是那手卻因為看到她的眼睛而堪堪停住了。」林宣南道。「你絕對想不到,一個尚未成年的女孩子居然可以有那樣一雙魅惑至深的眸子!」他嘆息的回憶道「那眸光中幾乎積聚了這世間可以見到的所有女子的萬種風情!她只是那樣看著我,我的腦中一片空白。」

女孩望著眼前瞳孔已然放大的男子,忽然伸出了手,男子如木偶般將女孩摟入懷中,女子如蘭的氣息在他耳邊蔓延:「想要我么?」男子不由將她抱得更緊,他猛得翻過身,將女子死死壓在地上……

翌日,林宣南被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吵醒。他趕忙起身,只見牆角處,一個裹著窗帘的女孩在拚命尖叫著。她的目光中充滿了絕望,尖叫聲過後,女子的眼淚如決堤的海水般涌了出來!昨晚的記憶如海水般湧現出來。他奮力的爬向少女,想將她摟住,卻被女孩兇狠的推開。她顫抖著穿好勉強可以蔽體的裙子,慌不擇路的逃出了酒店。

他匆忙穿好衣服,急忙尋找昨晚那個男人的身影。卻發現那男人不知何時已然無影無蹤!他死命的攥起雙拳。不發一言的走出酒店,向杜雲恩的家飛奔而去。

「我敲了很久的門,如我所料的,沒有人應門,定位儀告訴我,她仍在家中,我無法,只好央求董珍珍去敲門,董珍珍在門外哭喊了至少半個小時,雲恩她才出來應門。但是一見到我,卻毫不客氣的一腳沖我肚子踹來,我實在不能想象,一個柔弱的女孩子居然有那樣恐怖的力道。我被她踹出了三步開外,瞬間血氣上涌,硬生生的逼回去想要吐出來的血。剛想開口,卻見她已然將董珍珍讓進屋,重重的將門關上了。」林宣南道。

「我細想想事情的來龍去脈,總覺得透著詭異,雲恩是個極其端莊穩重的女孩子,雖然有的時候不太拘泥男女大妨,但到底沒做過那等離譜的事情,我只認定,那見事情定然是酒店的那個男人做了手腳!或是他見色起意,給雲恩下了什麼葯。於是我找了兩個相熟的朋友,利用那男子在芙蕖登記的資料將他挖了出來。見了他本人我才知道,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這個男人我認識,默然你也應該記得他。」林宣南笑笑。

「是誰?」蕭默然問。

「秦北圖。」林宣南艱難的吐出了一個名字,蕭默然聽了這三個字,徹底愣住了。

秦北圖,天朝著名的建築師,他最令人羨慕的不是年紀輕輕就獲得了世界級的建築設計大獎,而是他和夫人格菲那段可歌可泣的愛情。在22世紀初期,人類的基因學圖譜已然被科學家解讀得七七八八,通過研究表明,不同地域人種間的通婚非但不能提高人類種群的基因活力,甚至還會大大增加放大基因缺陷的幾率,所以,通過嚴格的數據核查,又為了保持地球人類種群的純潔性,不同人種的通婚被小範圍禁止。而秦北圖,卻愛上了自己在大學時的學妹格菲,本來也沒什麼,但是偏偏格菲卻是身體內有著六國不同血統的混血!過分混雜的血統雖然給她帶來了高超的智商和出眾的外貌,但是,也遺留給她一個極端致命的缺陷——她有著嚴重的隱性狂躁症!一旦被觸發,她就會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殺生狂魔!見什麼殺什麼,殺什麼吃什麼!就在她和秦北圖結婚的前夕,她因為一件漂亮的婚紗而發病,那次發病,徹底嚇呆了所有人,只見她如厲鬼般高舉著菜刀,一刀刀的將心愛的寵物貓砍成肉醬,然後,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將肉醬舀進口中,生吞了下去。

可是秦北圖並沒有因為這件事情而嫌棄格菲,而是一個一個的拜託朋友不要將這件事情上報政府,他怕此事一旦傳出去,他和格菲的婚姻不但會立刻泡湯,格菲還會因為這個病被直接送入精神病院!親戚朋友們本來為秦北圖著想紛紛勸說他放棄這段姻緣,對大家都好,卻被他嚴詞拒絕了。為了此事,他甚至在堅決不肯鬆口的父母面前苦苦哀求了三天三夜!在冰天雪地中跪在院中請求成全,到底是骨肉親情,他的父母無奈,只好由他去。但也因為這件事,秦北圖失去了以往要好的大批朋友,試想,誰還敢去一個家裡有殺生狂魔的人家做客?他們婚後的確鶼鰈情深。為了紀念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他們聯手設計了一棟別墅。用他們兩個人的名字中的一個字來命名,取名北格。可是就在他們結婚一年後,不知道為什麼,秦北圖居然狠心的和深愛的妻子離婚,並且冷血的將她送入了精神病院。

起初大家都以為他是受不了格菲的發病,待有朋友去看過格菲后才知道,原來是他有了新歡。為了這個只認識三天的新歡,他狠心的背棄了當年和妻子的誓言。但是想到格菲的病,朋友們也諒解了他的行為。只在背後替格菲搖頭嘆息而已。本來他們離婚後大家都以為秦北圖會娶那個新歡,誰知道,他卻在感情上再也沒有了動靜,似乎在刻意的躲避著什麼,斷然遠離了情愛一途,直到今天,他也未再談婚嫁之事。

「我發現秦北圖和雲恩的事情的時候,秦北圖和格菲還沒有離婚,他們還是朋友眼中的神仙眷侶。我委實想不到秦北圖居然會做出這種事情來,雲恩她的確很美,但是卻比不上格菲那因為血統的原因而體現出來的出眾的美貌,而且秦北圖作為一個品行素來端正的學者,做出那種卑鄙行為的幾率也是極底的。於是我問了他原因。」

秦北圖顫抖這接過林宣南遞過來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定定心神,他著實被林宣南近乎綁架般的恐怖邀請嚇壞了。

定定心神,他緩緩開口。「其實昨天晚上我只是去芙蕖超市買菜而已,你知道,格菲她生在意國,對西餐是極為鍾愛的,我們約好了每周要吃兩頓西式晚餐,於是我下班后,特意去採購晚上需要的食材。誰知就在我剛走到芙蕖大廈的門口,那位杜小姐就出現了,我本能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就覺得自己的靈魂彷彿被她的那雙眸子吸引了一般。只直直的看著她,她的身上傳來一股特殊的香氣,那香氣讓我只想……,後來你知道,我稀里糊塗的跟在她後面,同她吃了晚餐,然後就去了樓上的酒店。直到今早醒來,我看到了你和她,由於此事極端的不名譽,我又不能判定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自己心中又有愧疚,只好匆忙的溜走了。」

「你的意思是,雲恩她主動勾引了你?」聽了此言,林宣南氣不打一處來。他嚴重覺得眼前的男人在推卸責任!

「理論上,是的。」秦北圖想想,堅定的道「我們也算熟人,我人品如何,你是有數的,再說我就是有那心思,也要掂量身前身後的名譽,怎麼會犯那等錯誤?」

見秦北圖說得懇切,林宣南也不禁心中打鼓,眼前的男人怎麼說也算是自己的學長,又是當年校園的風雲人物,家裡也算名門,就是他真想如何,也會選地點隱秘的地方,絕對不會選酒店這種公共場所,更何況還要實名登記入住。一旦被那些記者查到,不光他自己,連帶著他家族三四輩子的清譽想必也會丟個乾乾淨淨!

「我念及此處,只囑咐了他不要對外宣揚,他自然也知道忌諱,許了我守口如瓶便回去了。我折回雲恩的公寓的時候已然是晚上八點。站在她家門外,想著又要敲上半個小時的門,正無奈的準備抬手,誰知道那門似乎知道有人要敲它一般,自己打開了。雲恩的臉出現在門內。她幾乎一絲不掛的站在我面前,還是昨晚那魅惑的眸子,我只覺全身的血液機會都涌到頭頂,迫不及待的跟了進去。誰知道,屋內居然還有別的男人!居然都是我認識的,具體的名字我不便也不能透露,只可以告訴你,有三個。那晚極端瘋狂,我們就像最原始的禽獸般享受著最極致的樂趣。規矩禮法,倫理天道都被拋之腦後!轉天醒來后,大家似乎都清醒了,除了羞憤欲死,就沒有別的詞可以形容。於是一個比一個溜得快。我看著在牆角抱成一團已然徹底崩潰的雲恩,只覺想一頭撞死,就此完事。」

就在兩人聊著的時候,只見一個女子匆匆推門走入。單薄的紅裙外披了一件黑色披風,薄薄的雪粒沾在上面,映出別樣的風情。她站下披風的帽子,露出了藺如初那蒼白的容顏。她甚至都沒看蕭默然一眼,徑直走到病床前,開口道「秦北圖剛才斷氣了,馬上就輪到你了。還不打算按我說的辦嗎?」

林宣南看看藺如初,眼神卻越加堅定,搖了搖頭。「我肯說出這些事情,只是想讓你們知道事情的原委,不至於將這件事情帶入棺材罷了,其實我早就是行屍走肉了,雲恩肯大發慈悲結束我的生命,我當真求之不得。」 「你怎麼又穿這麼少!」蕭默然看著藺如初單薄的衣衫,心中沒由來的升騰起一股怒火,於是憤怒的責備道。

藺如初卻並未回答蕭默然,只緊盯著林宣南:「我問你,染指過杜雲恩的人里,有沒有韓道羽?」

林宣南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如果有他,胡安仁還能死得那麼慘?」

他還記得那日午後,他被韓道羽帶到了一座荒廢已久的墳場,反綁了雙手,堵住嘴直接丟到一間破舊的木屋中,透過窗戶,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韓道羽將那個在軍中和他最要好的上下鋪的兄弟一刀刀砍成肉醬!韓道羽瘋狂的揮動著手中那把有著720年歷史的韓家祖傳的寶刀,晶瑩的淚水從他血紅的眸子中流出。既兇狠,又凄涼。就在林宣南一位自己今日的下場會和那位胡仁兄一樣的時候,令狐臻忽然出現在了韓道羽眼前。

「令狐姐姐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麼,韓道羽放下手中的刀,居然睡了過去。後來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胡家雖然不富裕,但到底知道禮義廉恥,從令狐姐姐那裡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果斷的表示不再追究,本來這件事情大家可以隱瞞過去,可是誰想到,六哥他居然自己到刑事偵緝司去自首,事情自然也就瞞不下去了,他被判了終身監禁,關進了黑坎子。他是好樣的,在這件事情上,其實錯根本就不在他,他卻願意主動承擔,而我們這些罪魁禍首卻因為顧及了太多的原因,苟延殘喘。」

「也是你們將杜雲恩囚禁在北格別墅里的,不關韓道羽的事?」藺如初皺著眉問。

「是,自那次之後,每到黃昏,我們都忍不住去找她。她也出奇的熱情,甚至是來者不拒,但白天大家總是重新回歸理智。終於,我們的事情似乎被她的鄰居發現了,在她那裡越來越不安全,於是秦北圖乾脆將她接到了北格別墅。你不知道,那個時候,大家都是多麼的盼望著日落。」林宣南的語氣越來越輕,似乎在回憶著什麼,眼神迷離。

「也是因為杜雲恩,所以小叔你那麼多年來都不肯娶妻,過著苦行僧般的日子?」蕭默然問。

「告訴你,凡是親近過雲恩的男人,絕對會鄙視這世界上任何所謂美貌的女子!」林宣南的語氣堅定無比「她是這世界上最……」還沒等他繼續描述,就被藺如初一掌拍在天靈蓋上,睡了過去。

「死到臨頭還胡言亂語!」藺如初不耐煩的道,她從口袋裡取出一個貝殼,打開,默念咒語,將林宣南放了進去。又拿出一個小玩偶,輕拍幾下,只見一個熟睡的林宣南出現在病床上。

「後天晚上就是月圓夜,一切都會終結!」藺如初看著窗外的明月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蕭默然問。

「你,方不方便抽時間陪我去個地方,有點危險,但只要你聽我的話,我可保你平安。」藺如初猶豫的道「關於這件事,我要親自去找人求證一下。」

「好,現在就走?我去拿證件,找車,我們去哪裡?」蕭默然邊答應邊轉身向門口走去。

「不必了,閉上眼睛!」藺如初道,見蕭默然閉眼,她輕輕拉住他的手,默念咒語,兩人消失在病房中。病房的記錄室中,唐詩熟練的洗去了光點成像機中兩人的所有影像!

「這,這什麼地方啊?真美!」望著眼前美麗的村莊,蕭默然徹底陶醉了。這個村子建在一個山谷里,山谷應該很大,三面是山一面是叢林,周圍的樹木都很高大比他以前進的原始森林裡的還要高大,他們現在呆的地方應該是村子的中央,後面有一間石頭蓋的大房子,圍著大石房的是很多間木頭蓋的小房子,房子門前一坡狀的門道大概是用來排水的。有的房子前放著圓圓的石頭(其實這是個磨盤)一點現代先進技術的痕迹也沒有發現,所有的一切都如此地不真實又確實的存在著,不得他看完風景,就被藺如初拉著走進一件外觀頗為華麗的石屋中。

蕭默然環顧了下這間屋子,真的很小,用木頭蓋的,沒門沒窗的,屋頂應該是鋪的乾草,再抹上草跟泥土,右邊的房頂上掛了一些晒乾的野草、幾個葫蘆,地上隨便放著一些陶罐,跟一些石頭骨頭打磨的工具。左邊地上鋪著乾草,乾草上是一塊很大的動物皮毛,摸了摸還蠻軟蠻舒服的。在藺如初的授意下,蕭默然學著她的樣子脫下鞋子,和藺如初一起做到了一張白色毛皮墊子上。

不一會,一個身著紅色連身裙的尖臉少女走到兩人面前,只見這少女尖臉細眼,雪白細膩的皮膚上似乎有一股鱗片般的反光。她的手中托著一個紅色的朱漆托盤,托盤上並排放著兩杯不知道什麼液體。將液體放在兩人面前,蕭默然很清楚的看到一隻蒼蠅飛到他的眼前,卻見那少女張開嘴,一條細長的舌頭伸了出來,將蒼蠅一口卷進腹中,輕輕嘖嘖嘴。對著蕭默然一笑。蕭默然想開口說什麼,嘴唇卻被藺如初柔軟的掌心封住。

「我要見烈火奶奶,幫我安排一下。」藺如初從袖中拿出了一個極小的玻璃瓶,遞給紅衣少女道。

紅衣少女見得此物,「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雙手接過,扭動著人絕對做不到的動作「爬」出了屋子。

蕭默然掙脫了藺如初的手,納悶的看著她。

「這裡是崑崙。妖怪的聚居區。」藺如初解釋道「那位是這地方的聯絡員,火蛇小姐。」

「你的意思是,這裡全都是妖怪?」蕭默然用幾乎破音的聲調吼了出來。「你不是想要我來當飼料的吧?」

藺如初看看蕭默然,嘆了口氣。按住他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的雙肩。「別怕,我不會害你的,這地方因為是妖精的聚居區,所以妖氣強盛,我現在要維持兩個傀儡的正常運作,法力有所消弱,不能長期的呆在這裡,所以找個陽氣充沛的人陪我而已。」

蕭默然聽了藺如初的解釋,細細思量一般,也只好點頭。

「抱著我。」藺如初忽然道。

「啊?」聽得此等要求,蕭默然的臉沒有來的一紅。

「一會我要見的人對男人來說有點危險,為安全起見,抱緊我!」藺如初主動鑽進了蕭默然的懷中。蕭默然僵硬的將雙手搭在藺如初的腰際。只覺一股莫名的芳香鑽入他的鼻中,原本的一瞬間的心猿意馬立刻消失不見,整顆心出奇的平靜。

房門微開,走進了一個中年女子,蕭默然抬頭看見那女子一眼,只一眼,他覺得,自己的心出現了劇烈的不正常波動。傾國傾城?風華絕代?這些形容傳統美人的辭彙根本無法形容眼前的女子半分。她的美,肆意張揚中又包含了溫婉含蓄,明艷嫵媚中又包含了清秀純真。這種極端對立的美艷,卻在一個女子身上完整的被體現了出來!他只覺自己的身體似乎在起著令他難以啟齒的變化。忽然,藺如初兜頭給他貼了一張黃符紙。輕輕在他耳邊道「速速收斂心神,切勿胡思亂想!」蕭默然依言閉緊雙目,默默放空思想,竟似睡著一般。再無動靜。

「居然是通靈之體,怪不得可以隨意穿梭兩界之間。」中年女子看了看蕭默然,嫵媚一笑道。她的笑容,猶如最美麗的嬌花瞬間開滿天地間般讓人驚喜。

藺如初冷冷看了女人一眼。並未介面,女人趕忙識趣的閉上最,跪倒在地,鄭重的向藺如初行了一個跪拜大禮,正色道「上仙次來,不知有何吩咐?」

「我問你,你族中近五十年中可走了靈?」所謂走靈,是指妖界的妖怪大限已至,重入輪迴的文雅說法,跟人類的死亡後轉世投胎是一個意思。

「請容下民詳查。」中年女子趕忙答道。說完,從懷中掏出一個老舊懷錶,念念有詞起來。眼前的這位絕艷女子,正是藺如初口中的「烈火奶奶」火女一族的現任族長。

「確有一個叫火心的妹妹走靈而去。」烈火奶奶,火綉睜開眼睛答道。

「可是私走的?」藺如初問。這些妖鬼精靈因貪慕人間繁華而私自走靈而去轉投人身的也不在少數。

「不是,她是應劫而去的。」火綉正色道「藺小姐應該知道,我們火女前往人間絕非幸事,所以我族族規甚嚴,大家平時無召喚甚至都不大願意離開修鍊的房間。」

「你說,她叫火心?可是那位經過七百年修鍊,幾乎修得完身的你族精英?」藺如初問。

「正是呢。45年前火心妹妹幾乎修得完身,只要歷劫圓滿便可得道轉位散仙。於是她應召歷劫而去。至今已然歷過大千世界情劫,只要再安然渡過小千世界情劫,自然就可功德圓滿。」火綉羨慕的道「那麼多年,也只她一個可以做到罷了。」

「我問你,火心在大千世界轉世的名字叫什麼?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她是你們族中驕傲,縱使你們不能插手她的劫數,也定然密切關注著。」藺如初嚴厲的道「現在有一株公案硬栽到了火心頭上。你們邊民本就與幽冥一途有怨,若是被他們抓住錯處,更要平添頗多麻煩!」

「我曾偷偷透過山外的凌家打聽過,她那個時候的名字叫做——杜雲恩。」 蕭默然和藺如初慢步走在東大的名人路上。兩人的雙足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火女是個很奇特也很不幸的種族。」藺如初拒絕了蕭默然遞過來的外套。尋了張長椅坐下,娓娓道來「從古至今,這世間女子所夢寐以求的不過是受到絕對的寵愛罷了。而最直接的手段就是皮相,她們為了追求皮相上的完美,不惜花費任何代價,求的,也不過是那短暫的萬人迷的日子罷了。這樣執著的怨念,也就產生火女這個神奇的種族。這個種族是天地間唯一一個由人類慾念而生的種族。族中都是容顏極端美貌的少女,她們的能力就是可以無限放大男子心中對女子的慾念。中國古代的眾多出名美人中,幾乎多數都是火女的轉世。她們依靠自己天賦,恣意放縱,曾經引起無數烽火紛爭。直到天朝的民國時期,一位方外高人前去崑崙勸說火族當年的族長不要再放任族人為禍世間並且留下了一個可以幫助火族女子慢慢剝離身上慾念的修鍊秘法。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花費了整整四年時間,終於勸通了火族眾人轉走仙途,專心修鍊以期將來可以轉位散仙,從此以後,世間再沒有那些古代傳說中的傾國美人的蹤跡。」

「那杜雲恩她就是?」蕭默然猜測道。

「是,她就是火女的轉世。」藺如初誠實的說「她之所以會在16歲以後做出那些匪夷所思的舉動其實並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她靈魂中的一種特帶的族群生存方式而已。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她只能屈從於血液中的本性而活。人說一山分四季,她卻是日夜不同心。和她有過關係的男人,其實大都是輪迴中被她害過的舊人,因果循環,她只是還了當年的舊債罷了。我想你母親之所以肯放任這樣罪惡的事情被掩蓋過去的原因就是她很清楚事情的始末,自覺無味自作聰明,擅自插手罷了。」

「什麼叫因果循環?難道這樣一個無辜的小姑娘被一群禽獸糟蹋就是活該?你什麼邏輯!」蕭默然對藺如初的見解頗為不贊同,這樣的行為,不管怎麼扯因果循環,都不該被縱容!

「別激動,聽我說,如果杜雲恩真的是無辜少女被他們侮辱,自然是他們活該,可是你別忘了,你小叔說的可是,他是被杜雲恩誘惑的!我查過當年那幾個人的背景,先不說別人,便是那家境最一般的肉醬君胡仁安,也是忠厚耿直的性子。否則那韓道羽又怎麼會和他做了好友?他們再無恥,也不會淪落到那種尷尬而下流的境地!」藺如初柔聲勸著。「我現在懷疑的是,有些人,未必是我們想的那般好,而有些人,卻未必是見到的那般壞!」

「什麼意思?」蕭默然納悶的問。這藺如初同學的話越來越深奧了。

「明晚你就知道了。」藺如初神秘的笑笑。

圓月當空。林宣南的病房門被悄悄打開。一個黑影躡手躡腳的闖了進來。他步履輕盈的穿過前廳,熟門熟路的走進林宣南的床前,輕輕將一粒如朱古力豆大小的小型炸彈塞進林宣南的口中,正當他準備原路返回的時候,卧室的門忽然被關閉了。燈光,不知什麼時候被調亮了,戴著面罩的男人一愣,忽然明白中計,慌忙想向門口逃竄,卻忽然發現自己居然被囚禁在一個很柔軟的氣球中,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於是他頹然的坐下,看著緩緩從門后顯現出來的女子的嬌小身影,長嘆了一聲「功虧一簣!」

「看來我的猜測沒有錯。」藺如初看著面前嘆氣的男人,對正在從床底緩緩爬出的蕭默然道。

「我想不到,居然是你!」蕭默然憤怒了「小叔也算你的摯友,而美熙是你的親侄女,虎毒還不食子,你居然做出這種事來!」看著脫下面罩的黑衣人。他痛心疾首的道。

「勝者為王敗者寇,我輸了,自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黑衣人,不,該是韓六爺,韓道羽悲涼的道。「沒想到我的一世謀划,終究還是一場空!」

「那麼,就煩請你當著自己摯友的面說出真相吧。別讓他們再終生生活在自責與悔恨中。」藺如初輕輕打開門,四個男人魚貫而入,無不用詫異的眼神看著地上這個本該在黑坎子服刑的黑衣男子。

「你們三個沒死?」韓道羽忽然驚訝的問。「不可能的,我親手將炸彈注射進你們的後腦,信息記錄儀上也記載了你們的死訊!」

「是藺小姐救了我們,韓道羽,大家相交多年,真想不到比起我們,你才是真正的衣冠禽獸!」一個清瘦的中年男子惡狠狠的道。「我們大家都瞎了眼,雲恩也看錯你了!」

韓道羽反而鎮靜了,他從腰間摸索出一支煙,點了起來,悠閑的抽著。「既然你們很想知道真相,我就告訴你們!」他的微笑中透露著一絲邪惡。和眾人印象中的陽光溫和絲毫無法聯繫在一起。

在家族中,韓道羽永遠是獨一無二的天之驕子,從小到大,他幾乎被掌聲,鮮花,榮譽和表揚所掩埋。明面上他謙和敦厚,與人為善,但是誰也想不到,作為混血兒的他,和格菲一樣,有著恐怖的另一面。因為基因的缺陷,他的精神中有一種近乎變態的偏執存在,他要求自己必須是最好,最出色,最能幹的,他用最殘酷的方式要求自己進步,也用最狠毒的方法懲罰著妨礙他達到目的的任何人,哪怕是他那年齡尚輕的同父異母的弟弟!當年韓道翔還只有八歲,因為容色討喜,被親戚們稱為「玉娃娃」,好打趣的五嬸還對韓道羽說「你的容色怕是以後要被弟弟超過了!」只這玩笑的一句,卻波動了韓道羽那脆弱的神經,他偷偷潛入鄰居生物學博士的家,偷出了生物用助長劑,將它偷偷投入了弟弟的飲食中,直接導致了韓道翔瘋狂的發胖,雖然後來經過治療,卻仍然很難維持正常的體重。如此可見他心性如何。自異形戰場回來,他極端不忿自己被一個小個子蓋過風頭,便開始發瘋的尋找他的下落。要一雪前恥,可是遍尋無果,只好放棄,但這根刺卻深深刺入他的心中。直到wg大賽,他再次敗在了同一個人手上,血液中那偏執惡毒的一面被瘋狂的激發了出來!

「本來我是想假意哄了杜雲恩跟了我然後甩了她,讓她自己想不開自殺,誰知道,當我把她介紹給你們認識的時候,從你們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我可以改變一下計劃了!」韓道羽用最溫柔的語氣敘述著這世間最骯髒的陰謀!「我不但要讓她死,我還要讓她掛著這世界上最骯髒的名聲去死!」韓道羽語氣中的怨毒讓眾人齒冷。

「所以,你就故意甜言蜜語的哄騙她,那杜雲恩少年喪親,本就缺乏關愛,你做出救世主的樣子去處處關愛她,她自然就會一頭扎進你懷中。」蕭默然忽然說。

「自然,我不過送了她幾件不值錢的小玩意,附帶幾句甜言蜜語,就哄得她團團轉。」

「畜生!」秦北圖暴怒道「我總算明白了,當年格菲被抓進精神病院是你乾的!」

「如果我猜的不錯,事情該是這樣的。」藺如初插嘴道「你選中了這幾位你一直嫉妒的朋友來實施你那骯髒的計劃,其餘幾位還好,胡仁安,朱雨乾,林宣南和宋奕都容易,他們都是單身,也還沒有固定的女友,很容易上鉤,難就難在已有妻室並且和妻子情深愛篤的秦北圖身上,雖然你在他身上動了手腳讓秦北圖一時失了理智和杜雲恩差點有了瓜葛,可惜林宣南的意外出現讓你功虧一簣,並且使秦北圖再不肯去見杜雲恩。於是你又利用格菲的病做起了文章。你一方面以匿名的方式向政府告密,成功的將格菲監禁,一方面讓秦北圖背負了背信棄義的名聲,使他的個人名望跌入谷底!這件事情也確實讓他百口莫辯,他開始自暴自棄的時候,終於順利的落入了你早就準備好的陷阱!」

「你,你他媽的混蛋!!」饒是秦北圖個人修養甚好,也因為聽了藺如初的話終於忍無可忍,對著韓道羽爆出了粗口。「我們夫婦和你是七年的同學,十年的好友,自問沒有任何地方得罪過你,你為何要這樣害我們!」他激動的問。的確,當年三人自小學開始就是同學,雖然他年長韓道羽幾歲,但是因為兩家頗有交情,自然對他多方照顧。而格菲更是因為秦北圖的關係而將韓道羽當作親弟弟般看待。這些年,他多方奔走,希望可以將妻子接回家中照料,可是因為妻子的隱性精神疾病的確是破壞性極為驚人,所以屢屢被政府以安全問題而駁回。想到自己妻子當年比對待自己都更加盡心的照顧著他這位好友卻換來了這樣的下場的時候,秦北圖不由心如刀絞。

「那麼,脅迫格菲告訴去探病的董珍珍說她是被秦北圖告發才被抓進精神病院的這種話的人也是你?」藺如初問。

「是我,我只是派人向格菲透露了一下,如果她不這麼說我就會幹掉秦北圖,那個傻女人果然就屈服了。」韓道羽得意的道。「看著秦北圖被事務所解聘,在冷冷清清的北格別墅里酗酒的樣子,我痛快極了!」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