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叔伸手在小王濤鼻端下面探了探,然後圍著他不停打量,見正面沒什麼問題,又把小王濤翻了過來。

這一翻轉過來,老張叔立刻發現了不對勁兒,只見在他脖頸上赫然插著一根赤紅色木劍,並且在他後背上還留有半張綠色符咒。

「這是?」

老張叔瞪大了眼睛,仔細瞧著那木劍和符咒發獃: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這是一種類似於傀儡操縱術的邪法?

不過一般使用這種邪法不都是用稻草小人或是紙人代替嗎?

用活人生祭的方式他倒是頭一次見,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甚至有點兒恐慌的意味。

老張叔嘆了口氣,轉身從破廟的神台上拿過來一個燃燒的紅蠟燭,和一把極鋒利輕薄的小刀片,便再次來到小王濤身前。

暗暗催動護體真氣,眼疾手快的將小王濤脖頸上的紅色木劍和半張綠色符咒拔出,就順勢退到一旁站定。

木劍取出的瞬間,脖頸上的傷口不但有黑血緩緩流出,並且還散發出一股極其難聞的惡臭味道。

這股惡臭令人作嘔不說,其傳播速度也是極快,只一瞬間便把整個山神廟籠罩。

眾人實在難以忍受,紛紛退出山神廟,只留下老張叔一人在屋內給這個昏迷不醒的小子療傷。

剛剛還人滿為患的山神廟,一下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清,老張叔根本不在意這些,而是專心致志的把刀片在燭火上來回烘烤。

直至刀片變紅,他才用一把小鑷子夾住,然後開始用它給小王濤刮除附著在骨頭上的爛肉和毒汁。

處理完傷口,給小王濤簡單包紮了一下,又讓躲在外面不遠處的村民去熬制一碗草藥過來。

交代完這些,老張叔回到廟裡弄了一個紙糊的白色靈牌,用硃砂在上面寫了一行小字,就把它放置在神台正中央。

之後老張叔正對著神台,便開始閉目掐訣神神叨叨念起了一段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咒語。

沒過多久,山神廟裡的燭火無風自滅,接著從老張叔身後傳出一陣若有似無的哭泣聲。

細聽之下,老張叔聽出這是一個女子的聲音,慢慢轉身回頭一望,只見在小王濤身前站著一個紅衣女子。

那女子怔怔望著小王濤一動不動,老張叔趁著這段時間,趕忙將神台上的白色靈牌燒毀。

隨著最後一縷煙灰落下,那紅衣女子的身形也跟著漸漸消散。

「呼!」

老張叔見狀悄悄擦了一把冷汗,轉身在神台上的香爐裡面點燃三根清香,拜了三拜之後,才緩緩走到小王濤身前查看他的病況去了。 小王濤面色雖然還是有些蒼白,但兩頰明顯已經有了一絲紅潤血色,瞧這樣子只要好好休養一陣,估計就能夠完全康復。

老張叔如釋重負的搖了搖腦袋,對於發生在小王濤身上的事情,他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下意識往小王濤身上這麼一掃,卻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那就是這小娃娃雖然昏迷不醒,但他的一隻拳頭卻攥的緊緊的。

老張叔過去試著想要將他緊攥的拳頭掰開,誰知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

「嘿!你這小子手裡攥的到底是啥東西?人都昏迷成這樣了,還攥的這麼用力?真是有點兒意思啊!」

眼前這個昏迷的小子身上帶著太多的謎團,讓整件事情看起來有些撲朔迷離,令人摸不著頭腦,這讓老張叔這個年過半百的老漢對此頗感興趣,甚至有些期待這小娃娃趕快醒來,然後好從他口中了解一下他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麼詭異的事情。

老張叔知道這小孩兒身子虛弱的很,要是能有口熱湯灌下肚,差不離能早些醒轉過來。

於是他從自己積攢的口糧中拿出一部分,再混合些野菜葉子熬煮了一鍋稀粥,端了一碗一勺一勺的喂進小孩口中,才放心的出門去了。

山神廟附近的那些村民見老張叔從裡面出來,又再次朝他圍攏過來,他們無一例外的都是打聽那小娃娃究竟有沒有醒轉過來。

老張叔無奈一笑:「你說說你們都這麼大的人了,這好奇心咋還這麼重呢!」

兩個平日里和老張叔關係不錯的村民,圍著他嘻嘻哈哈的說著話。

「瞧您這話說得,那小孩好歹也是一條人命啊!我這不是擔心那小子橫死在咱們村,對咱村的影響不好嘛!」

「對對對!就是就是!要萬一他爹娘找到咱村,咱們豈不是解釋不清了。」

老張叔知道這倆小子言不由衷,說是擔心小孩兒的安慰,實際上就怕小孩兒給村裡帶來啥不好的災禍。

說實話倒也怪不得這些村民,因為土粒村窮鄉僻壤交通閉塞,很少有外人來到這裡,也正因為這樣,才導致一眾村民對於外來的小孩兒頗感好奇,同時又多了些芥蒂,難免會用審視的態度胡亂去猜測那小孩的來歷。

再加上農村人本就迷信,認為外來的小孩如果橫死在他們這兒地方,除了晦氣之外更多的則是擔憂這小孩死後不安生,萬一化作厲鬼擾亂了小山村的寧靜可就不妙了。

所以這才是一眾村民圍著山神廟不肯輕易散去的原因。

對於這一點,老張叔心知肚明,但不好將這層窗紗輕易捅破,因為這種一致排外的思想在村民中根深蒂固,不論你有多大本事也是無法改變的,搞不好還會適得其反。

所以老張叔知道只有等那小孩醒轉過來,才能打消一眾村民心中的疑慮和擔憂,至於以後嘛,希望這小孩不要給村裡人惹上啥不必要的麻煩才好,要不然這村裡的鄉親們肯定是容不下他的,甚至把他弄死也說不定。

暗自思忖一陣,老張叔連忙轉移話題道:「行了行了都別在這圍著看熱鬧了,來幾個人跟我山上打些野味給那小孩兒補補身子,在留下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進廟照看一下那小孩,搞不好他一會兒就醒了。」

老張叔儼然成為了一眾人等的主心骨,他的話音一落就有人自告奮勇的要陪他山上打獵,還有些膽大的村民主動留下來照看小孩兒,其他的則各自散去了。

這年月兵荒馬亂,各路軍閥動不動就到處打仗,時不時還到鄉下抓壯丁搜刮糧食,搞得現在村子裡面人丁不旺、糧食緊缺,所以家家戶戶為了能夠填飽肚子,不是上山摘些野菜混著雜糧充饑,就是想辦法打些獵物,或是到河裡捕些魚蝦來吃。

對於上山打獵這種小事兒村民們可以說是得心應手,所以沒用多大功夫,老張叔就和幾個上山的村民滿載而歸。

幾個留在山神廟的村民圍在小王濤身前,大眼瞪小眼的緊緊盯著他,其間誰也沒有開口多說一句話。

此刻小王濤倒像是啥罕見的寶貝似得被這些村民圍觀,氣氛有些說不出來的古怪。

而躺在破竹席上陷入昏迷的小王濤,腦子裡面則是一片混亂,感覺馬老漢就那麼筆直的站在他面前,與他僅僅有一步之遙的距離。

只見馬老漢半張著嘴巴,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並且還從喉嚨裡面發出晦澀難聽的『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說話聲但又像是獨自唉聲嘆氣。

小王濤不懂他的意思,他卻忽然大笑不止,整個身體略顯僵硬的不停向前挪動,小王濤被他搞得心裡莫明有些緊張,仔細打量一下,這個人確定就是馬老漢無疑,但從他血紅血紅的雙眼裡卻陡然多了幾分殺氣。

「啊!」

小王濤被眼前這詭異一幕嚇得驚聲尖叫,猛地從破草席上坐起,雙手狠狠掐住了一名圍觀村民的脖子:「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呃……嗚……」

被掐住脖子的村民一時慌了手腳,嘴巴里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想要開口叫周圍的人過來幫忙,卻發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急的他是滿頭大汗,雙手死死握住小王濤的手掌,試圖想要依靠自己的努力掙脫束縛。

突如其來的一幕,頓時把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村民嚇得亡魂皆冒,一個個面如死灰的癱軟在地,他們渾身打著冷顫,竟沒有一個主動跑過去幫忙的。

恰巧這時,老張叔帶著幾個年輕漢子提溜著幾隻野鴨、草兔進來,當他們發現廟裡異樣的情況時,那個被小王濤掐住脖子的青年漢子早已瞳孔渙散、面色發青,眼看著就要被生生掐死了。

「我擦!」

老張叔見狀愣了一下,等緩過神來之後趕忙一把丟掉手上的東西,幾個箭步衝上前去,猛一拍小娃娃的后心,這才讓他再次昏睡過去。

而那個被掐住脖子的漢子,失去了束縛后則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一副驚嚇過度的凄慘模樣。

「呼,好險好險!」

老張叔翻看了一下小娃娃的左右眼瞼,又掃視了一下廟內一眾嚇癱在地上的年輕人們,心中不免暗自慶幸起來:好在我回來的還算及時,這要真鬧出人命來,那這事情可就難辦了。 正兀自感慨著,忽然發現面前小娃娃之前緊攥的那隻手掌已經悄然鬆開。

這一發現讓老張叔錯愣了片刻,目光不自覺的在周圍淡淡掃了幾眼,很快他便發現在略顯髒亂的地面上有一個東西在閃閃發光。

過去將那個東西撿起來,拿在手裡來回翻看,卻沒發現有什麼特別之處。

「咦?這不就是一個鑲著金邊兒的黑色紐扣嗎?」

老張叔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往昏迷的小娃娃身上看了看,不禁有些困惑:「這小子為啥死命抓著一個紐扣不放呢?難道這東西有什麼特別的用處嗎?又或者是黑色紐扣對這小子來說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想的正入神時,寂靜的廟裡忽然響起一陣惱怒的大吼聲:「他娘的,你個小兔崽子剛才差點兒沒把老子活活掐死呀!現在你再給老子狂躁啊?今天有你沒我,看我不弄死你這兔崽子!」

老張叔抬頭一望,只見剛剛被掐的半死的孫大鼻子正惡狠狠的掐著昏迷不醒的小娃娃,使勁兒發泄著滿腔怒火。

「哎呀我去!」

看見孫大鼻子此刻變得生龍活虎,老張叔反倒嚇了一跳,跑過去一腳將他踹翻在地:「你瘋了孫大鼻子!沒看見這娃娃還昏迷著嗎?你這麼用力掐他,不怕把他掐死啊!你想鬧出人命是不?」

孫大鼻子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不忘招呼廟裡其他村民過來,一起起鬨道:「老張叔!你剛才也不是沒看見,就這熊孩子差點沒把我弄死啊!反正我看這小子古怪得很,根本留不得!還是趕緊扔到村外比較好。」

老張叔還沒開口,就聽其他人跟著附和道:「是啊老張叔,你剛才沒看見這小子是有多嚇人,他剛剛發瘋時的那張臉鐵青鐵青的!就跟個老怪物似得,差點兒沒把我當場嚇尿啊!」

「對啊對啊!我看這小子來歷不明,整不好真是個啥邪祟變的,就為了伺機索取咱村人命來的,還是把他扔出村外比較保險!」

「哎呀我的個親娘喲,剛剛那小子掐孫大鼻子的那股子狠勁兒真是可怕呀,我的天!那樣子真跟個活閻羅似得,現在一想起來,我都渾身直打哆嗦。」

這幫小子七嘴八舌的在老張叔耳邊不停抱怨、出餿主意,搞得老張叔最後竟然當眾笑了起來,伸手在他們面前一一指過去:「你瞧瞧你瞧瞧,剛剛一個個嚇得屁滾尿流的,這會兒倒是變得一個比一個有能耐了!」

眾人聞言先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后,全都面上一紅,心說:咱們這麼多人,剛才差點兒被一個破小孩兒給嚇破了膽,這事兒提起來確實有點兒丟人了。

就在他們啞口無言的時候,老張叔再次開口說話了:「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你們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小孩兒算啥本事?不怕傳出去叫人戳脊梁骨啊?」

「呃….這….」

「我…」

「那個…..」

老張叔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讓這些毛頭小子不知該如何接他的話茬了,一個個臉色比死豬還難看,可卻找不到理由去反駁他。

孫大鼻子一見自己身邊這些好哥們兒都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一句像樣的話,心裡別提有多鬱悶了,他站在人群中不斷給他們使眼色,想讓他們站出來接著起鬨。

可誰知這幫小子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得,一個個蔫了吧唧的,誰也不願意主動站出來說上一句話。

一幫人大眼瞪小眼的左顧右盼,最後實在沒轍了,孫大鼻子只好親自站出來嚷嚷道:「我們這根本不能算做以大欺小嘛!關鍵是這孩子有問題啊,他這個…..」

抓耳撓腮的想了好久,終於想出個名詞來,頓時眼前一亮,欣喜若狂的大聲喊出來:「他這個是鬼上身!對對對,就是鬼上身!他不是一般小孩兒,所以把他弄出村外不能算做以大欺小,只能說是為民除害!」

說完,一仰脖子顯得很是驕傲,他明顯對於自己這個理由很是滿意。

「呵呵,你小子能耐了,連鬼上身這事兒都想出來了?」

老張叔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頓時笑的合不攏嘴:「咋的,你是親眼看見鬼了,還是你懂法術啊?要不咋能這麼肯定這小孩兒就是鬼上身啊?」

「我….這個….嗯…那個….」

孫大鼻子撓撓腦袋,眨巴眨巴眼睛,說不出個所以然,急得直跺腳:「哎呀,我不管那麼多了!反正我就知道這小子剛才差點兒弄死我,我就是不能讓他留在村子里,萬一他醒了以後再來掐我咋辦?」

「哈哈…..」

老張叔笑的前仰後合,眼淚都流出來了,伸手一指面前昏迷不醒的小娃娃:「孫大鼻子我可告訴你,你站這兒和我說半天廢話了,搞不好在扯一會兒淡,估計這孩子就會自己醒過來了!」

老張叔這句話是用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口吻說出來的,可即便這樣還是把一屋子年輕力壯的漢子們嚇了一跳,於是沒多久這些人都胡亂找個借口趕緊開溜,最後只剩下孫大鼻子一個人孤零零、傻乎乎的站在那裡發獃。

「你傻站著幹啥呢?沒看見別人都走了嗎?你咋還不走?」

老張叔伸手戳了戳孫大鼻子的胸口,一邊張嘴說著話一邊斜眼打量面前那昏迷的小娃娃:「哎,你瞧瞧這小子的氣色真是越來越好了啊,估計下一秒就得醒過來了,說不准他一醒……」

說到這兒故意頓了頓,兩手做了一個掐自己脖子的手勢,還很誇張的瞪大眼睛伸出舌頭,並且喉嚨里配合著發出『烏拉烏拉』的古怪聲音來。

孫大鼻子嘴角兒不自然的顫了三顫,反應好像比別人慢了一拍似得,直到愣了好久秒,才發出一聲尖叫,然後慌裡慌張、連滾帶爬的跑出了山神廟。

看見這小子落荒而逃的背影,老張叔無奈的聳聳肩,找些野味給小娃娃燉湯喝去了…….

說到這裡,王濤一臉嚮往的輕撫著自己的臉頰:「這些年要不是有老張叔從旁照料,估計我可能早就餓死了吧?」 聽他說了這麼長的故事,小寶關注的則是他說的那個神秘老者。

據王濤哥所說,那個老者才是整件事情之中最為神秘莫測的一個,他不僅道法高深,而且還使用了拇指大小的紅色木劍和綠色符咒。

再聯繫起兇手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鑲著金邊兒的黑色紐扣,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小寶腦中孕育而生:難道那個老者就是屠殺西泥村全村村民的真兇?難道他就是殺死我父母的兇手!

小寶忽地一下從地上站起,臉色鐵青的詢問王濤知不知道那個老者姓甚名誰。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