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顏有些恍惚,下意識的反問。

“朕知道你不相信朕剛纔說的話。

也對,在你看來崔家是你的恩人,而朕……呵呵……

應該算是崔家的敵人吧,敵人的挑撥離間你當然不會信,但是……”

趙信一邊輕柔的用手指繞着少女鬢角的髮絲,一邊在她耳邊輕笑低語。

但說到一半卻忽然停了下來,有意無意的在她耳邊吐出一口氣,才又曼聲道:“萬一,萬一朕說的是真的呢?

你……準備好了嗎?”

崔玉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的芳心已經完全亂了,腦子裏嗡嗡的全都趙信彷彿魔咒一般的低語。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依然僵立在原地,但趙信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不由得微微一愣,下意識的看向四周也沒有看見趙信的身影。

偌大的宮室內只有她孤身一人。

“來人。”

崔玉顏定了定心神,開口呼喚。

片刻,有太監趨步而入,笑容討好的躬身道:“娘娘,陛下因爲有政務去南書房了,走時吩咐過,讓娘娘可以留在此處安歇。”

說着又討好的補充道:“娘娘,此處興慶宮陛下還從來沒有讓任何妃嬪在此留宿過呢,居然爲娘娘開此先例,可見榮寵。”

崔玉顏聞言心念微動,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方纔趙信略帶戲謔曖昧的舉動,芳心莫名有些顫動。

不過趙信居然就這樣走了,這卻有些出乎她意料之外,不過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她原以爲自己已經做好了犧牲一切的準備,但方纔那一瞬間,她才知道根本沒有。

“值得嗎?”

“萬一,萬一朕說的是真的呢?

你……準備好了嗎?”

婚不可測 趙信仿若魔咒般的低語再次在她腦海中響起,崔玉顏下意識的捏緊衣袖中的玉手。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崔玉顏笑着朝太監點點頭。

……

“父親,剛纔宮裏有消息說那昏君晚膳後召崔玉顏去了興慶宮。”

崔家,相府。

崔智瀚急匆匆的闖進大書房,將這個他認爲的好消息稟報給父親崔岑。

說完又嘿然一笑,“果然就是一個昏君,連區區女色之慾也不能剋制。”

正在審閱奏摺的崔岑聞言,手中的筆微微一頓,微微皺眉,卻沒有說話。

一旁的崔智灝聽到崔智瀚這個消息,臉色卻有些難看。

他一早就在打崔玉顏的主意了,沒想到這剛剛養熟的瓜,還沒等去採摘,卻便宜了那昏君趙信。

“哼!”

崔智灝一聲冷哼,轉頭卻看見崔岑神色似乎有些不對,只得忍住心中的惱怒問道:“父親,此事可是有什麼不妥嗎?”

崔岑搖搖頭,心中隱約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對,卻一時說不出來。

只能皺眉道:“沒什麼,只是感覺有些奇怪,以趙信那小兒這段時間的表現來看,不該如此沒有警惕之心纔對。”

崔智灝聞言神色微變,驚道:“難道說那趙信是看出了我們的謀算,故意示敵以弱?”

“切!”

不等崔岑開口,崔智瀚便先不屑的一聲嗤笑,“什麼示敵以弱,二弟,你也太高看那昏君了,在我看昏君說到底還是昏君。

之前不過就是心血來潮罷了,現在美色當前,他還能有什麼警惕之心。”

說着又嘲諷的看了崔智灝一眼,笑道:“別說他了,就是二弟你之前不也是呵呵……”

崔智灝聞言臉色一冷,正要開口,崔岑忽然冷着臉一敲桌子,發出咚的一聲。

隨即目光冷冷的一掃二人。

兩人連忙低下頭,不敢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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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岑這才輕哼一聲,從二人身上收回了目光,眼睛微眯,有意無意的看向了興慶宮方向。

“示敵以弱嗎?這是不是太拙劣了點?”

雖然心中疑惑,但隨即還是搖搖頭把這事放到了一邊。

這事到底是小事,送崔玉顏進宮本來就是一步閒棋,也沒抱多大希望。

現在更讓他在意的是別的事。

崔岑再次低下頭看向面前的一份,不,應該說是一堆奏章,臉色陰沉如水。

這一堆奏章內容不是別的,幾乎清一色都是求援的,除此之外就是戰敗的。

“一羣廢物!”

南家,南蒼同樣也收到了從各地傳來的戰敗消息。

身爲掌握天下兵馬的太尉,他雖然對如今大秦武備的廢弛有所預料,但是卻沒想到七王之亂便是如此一片哀鴻遍野。

各地朝廷勢力在各路反賊面前居然毫無招架之力。

這些廢物都是吃屎的嗎?

“太尉,門外有宮裏的人前來傳旨,說陛下召見!”

就在南蒼對着地圖和一封封迷信發飆的時候,南府的大管家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南蒼聞言一怔,“陛下召見,難道陛下竟然也收到消息了?”

南蒼微微有些意外。

各地戰敗和求援的消息連他這裏都剛剛纔收到。

皇帝居然也同時,甚至早他一步知道了。

文官方面是不可能告訴皇帝的。

軍方和勳戚同樣不可能。

“看來陛下的觸角也開始越伸越長了。”

南蒼嘴角不由自主的浮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不過只是一閃而逝,隨即便吩咐道:“備馬,進宮!” 幾乎在同一時間,幾乎所有在京的大秦高層也都收到皇帝的緊急傳召。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崔岑和崔巒在內的崔氏一黨。

至於傳召的原因大多數人也都已經明白了,宮中來人也並沒有隱瞞的意思。

“前線大敗,皇帝震怒,急招各位大人入宮議事。”

理由冠冕堂皇,但關鍵是,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前線大敗,反賊氣焰高漲,這確實是大事,可是這關你一個傀儡皇帝什麼事。

大半夜的急招議事,這難道不應該是丞相大人的活嗎?

雖然最近皇帝臨朝了,但在朝中衆臣眼中並沒有改變他依然是傀儡的事實。

尤其是崔氏一黨眼裏可從來不曾有什麼大秦天子。

不過就是一個黃口小兒罷了。

一時間文武上下反應不一,有人詫異,有人錯愕,有不屑。

崔岑接到傳召第一反應也是呵呵一笑。

不過在笑過之後,崔岑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崔岑能夠成爲一朝宰執,權傾天下,除了因爲他是崔氏一脈當代領軍人物之外,本身自然也深諳權謀之道。

幾乎一瞬間,他就意識到了皇帝這一招看似莽撞,輕忽。

但仔細品味,便立刻感覺到了這其中居然有羚羊掛角般的玄妙。

“公公請回稟陛下,老夫稍後便到。”

與此同時,崔家另一所宅院中,崔巒也接到了傳召,一貫波瀾不驚的眼眸中一絲精芒微微閃爍,不過隨即便恢復了一副木訥古板的神態。

既沒有狂傲逾矩,也沒有特別恭敬逢迎。

彷彿永遠也不會有什麼變化一般。

而一旁的崔文昊也不待父親吩咐,便上前一步朝傳召的太監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公公,辛苦了。”

說着又不動聲色的將數枚金箔塞入對方手中。

那傳旨太監一愣,隨即連忙驚慌的推辭,“不敢,不敢,這不過是咱家分內之事而已,不敢當太僕大人辛苦二字。”

崔文昊淡淡一笑,再次又將金箔塞入來人手中,“公公不必見外,不過是一點成例而已。

舍妹如今幸得天子恩召,得以入宮伺候天子,但終究年輕,萬一有些冒失之處,若是公公方便時還望多少周全一二。”

那太監聞言再次一怔,隨即才恍然過來,對方這是在撒網。

這纔不動聲色的將握住金箔的手縮了回來,頗有些受寵若驚的道:“太僕大人客氣了,崔貴人如今深得陛下恩寵,咱家這般做奴婢的若是有幸能伺候貴人,那正是咱家的福分,豈敢有勞太僕大人吩咐。”

崔文昊見他已經接受了金箔,也不再多說,只是說了一聲有勞,又作勢將往前送了兩步,那太監趕忙請他留步。

崔文昊自然也不會堅持,只是吩咐府中管事將對方送出門,自己便轉身再次回到了內院。

見崔巒居然已經換好了朝服,不由訝異道:“父親,您這……難道真要奉詔?”

崔巒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天子詔令如何不奉?”

“天子詔令……”

崔文昊聞言失笑,心中暗暗腹誹……一個連紫禁城都出不了的天子詔令嗎?

不過這話他卻不敢在崔巒面前說出口,免得無端挨訓,但卻還是忍不住撇嘴道:“父親,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萬一到時候沒人去,就咱們豈不成了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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