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言,怎麼回事?」

跟桑言一起出來的老者,皺着眉頭問道。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丹寶閣煉丹學徒被人打臉了,要是不找回來,丹寶閣顏面何存。

第89章提及過這個問題,這裏做出了解釋,沐月影幫助柳無邪,依舊是一個伏筆,整本書主線清晰,請各位細細品讀下去。

。 朔方城的西郊城外有一處小村落,由於飢荒戰亂走了不少人,到如今僅剩下八九戶人家,其中多是行動不便的老人以及年歲尚小的孩子,整個村子的大小事務全靠一個花信年華的女子搭理,諸多老人與孩子的日常起居也全都由她一個人照顧。天未亮,雞未鳴,女子便已梳洗完畢,準備開始做飯,然後由村西走到村東,將做好的飯食挨家挨戶,一個不落地放在每一位老人的門前,待清早起身,老人們便可以吃上一口熱騰騰的飯菜。

為老人送完飯食之後,女子便要折回家中,開始為那些年歲尚的孩子們準備吃的東西。這些本應坐在學塾內套頭晃腦,朗讀聖賢文章的孩子們,由於銀錢的問題,不得不輟學回家,干起了莊稼地里的農活。及笄之年便嫁到這裡的女子深知讀書的重要性,不忍孩子們荒廢了學業,於是便開始主動為孩子們講解經義,女子的娘家也算是個地地道道的讀書人家,所以女子懂得道理並不比男子要少,做起講學的私塾先生來,倒也是綽綽有餘。不過孩子們還是玩心大些,真正能夠安穩讀書的沒有幾人,女子便想了個辦法,老人們的飯菜,女子負責送,但孩子們的一律不負責,要讓他們自己來女子的家中才能吃飯,在吃飯之前要先讀些文章才可以動筷子,不來的或者來得特別晚的,都沒飯吃。此法一出,小傢伙們一個比一個來得勤快,恨不得坐在這裡天天讀聖賢書,至於是不是真心讀書,女子其實看的出來。人各有志,不可強求,苦口婆心教導過了,若是還是不願讀,女子便隨他們去了,畢竟強扭的瓜的不甜。不過每日若想吃飯,讀書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因為女子始終認為,一個人可以胸無大志,但不可以愚昧無知,可以不做那動筆便能寫就絕世文章,流傳萬世,為人人所傳誦的大詩人,也可以不做那個能在廟堂之上指點江山,侃侃而談的王公大臣,你可以是織席販履之徒,也可以是屠豬賣酒之輩,無論是什麼身份,都要學會平等地善意地去看待這個世間的人和事。不因人心複雜,世事紛亂而失去了做人最起碼的要求。

讀書貴在明理,貴在能使讀者知曉該如何做人,書上文字雖然不能盡言世間之事,但書本上指出的道路,都是先賢們一步一步親自走出來的,作為後來者的我們,難道不應該去敬重和學習嘛?

女子看待那些坐在門外土地之上,相互之間玩耍打鬧的孩子們,神色有些複雜。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本就該充滿著歡聲笑語,楊柳春風,桃李燕雀,如此不負年少。但以後的世事艱辛,作為過來之人,其實不忍孩子們再磕磕碰碰,所以一切都想著要幫忙安排妥當,苦口婆心,嘮嘮叨叨,其實都是長輩們發自肺腑的關心,只是孩子們未必能夠懂得。偶爾長輩們說的多了,聽得晚輩也就煩了,漸漸地就會產生誤會,誤會進而就變成矛盾,然後彼此之間的言語就會越來越少。

女子坐在門外的木凳上,淘米洗菜,一個年齡相仿的俊俏男子就靠在門邊,手中握著一隻老舊茶杯,茶杯中裝著一杯清水,水中只有些許的茶葉末,勉強算作是一杯茶。男子喝的津津有味,如飲醇酒。

茶水引進之後,男子淡淡說道:「其實與孩子們之間存在矛盾這是在所難免的事情,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話,這些孩子當中,年齡稍大些的那幾個其實已經在心中暗暗埋怨你,甚至有的還在背後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吧。」

女子低著頭,故而看不到此刻的神色,只聽見她聲音略有些發顫地說道:「孩子們都是好孩子,自然沒有。」

男子笑道:「自欺並不一定能欺人。」

女子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依舊勞作,只是不再說話。

「是覺得怕說多錯多,然後耽誤了孩子們的前程?」

女子忽然仰起頭,滿面笑容地看向男子,「咱們做大人的,與小孩子計較什麼呢。」

「這句話聽著確實很有道理,不過你要知道,這種道理是錯的。孩子們若是犯了錯其實更應該計較,而不是選擇沉默,放任不管,進而不了了之。」

「年歲尚小,讀書不多,道理還不明白,將來長大了就都懂了,不必急於一時嘛。」

「有些道理,小時候便如此認為,長大了也不會有絲毫改變。就像小時候不懂得分享,長大了也還是不懂。哪怕因為經歷的多了,能在人前裝出大度的樣子,其實內心依舊還是那個樣子,說的好聽些是處事圓滑,其實不過就是虛偽二字而已,大哥生前最討厭的就是表裡不一的人。」

「總不能小小年紀,就因為一兩句無心之語,便徹底斷絕日後的道路吧。」女子有些慌亂道。

男子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太重要的問題,「王氏,你今年芳齡幾何?」

女子有些不解其意,但既然男子問了,依舊還是給出了答案,「二十四。」

「花信年華,比我不過才大了六歲而已,你為何活得像個不惑之年的人一樣?」男子笑問道,「你說說,我這次不請自來,打擾了你們的生活,就這樣站在一個守寡女子的門前,絲毫不顧及你的名聲,那些即將如土的老人不去說,只說這群孩子中略微年長的那幾個,會不會生出那見不得光的骯髒心思呢?」

女子十分肯定道:「自然不會。」

「是嗎?」男子笑容玩味,然後蹲下身子,靠近女子的耳畔,臉頰即將貼緊臉頰,輕聲笑道:「那為何一群孩子之中,那個好像老大一樣的小子,目光會時不時瞥向此處呢?而且若是我告訴你,自從他來到此處,看見我在你身邊,目光一直未曾離開過你我呢?看似好像跟其它孩子打成一片,一副大哥哥模樣,玩的不亦樂乎,其實不過是藉機隱藏自己的目光呢?他的舉動既可讓你安心,不必目光時時盯著那群玩鬧的孩子們,又可以藉此觀察你我,好一個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說著年級輕輕的孩子,如何來得這些許心思呢?若我沒猜錯的話,就在我貼近你臉頰的這一刻,他就已經死死盯著我了,說不定還要在心中罵上你幾句,類似水性楊花,不守婦道之類的話。」

女子一把推開男子,站起身,端著淘好的米走進屋內,蹲在灶台邊上,忙著生活做飯。

「你這樣一來,只會讓他更加誤會。」男子蹲在門外,笑呵呵地望著做飯的女子。

「你到底要做什麼!」女子有些氣憤道。

「不做什麼,這些老人和孩子說到底都是有功之人的父母及子嗣,但是同時也是罪人親眷。王府這麼多年來不管不問,只保證讓你們不缺吃穿,其實多少還是理虧,尤其是對你極不公平,這麼多年難為你了。大哥當年既然答應過你,給這些孩子們一個光明的前程,就斷然不會食言。那四個年歲大的,按照大哥生前的意思,送去北境邊軍磨礪,至於那個幾個小的,就安排到南山城去讀書,到時候秦家會著人負責照顧。」

「至於那些老人家,考慮到他們估計不願離開這生活了多年的故土,以及一路上舟車勞頓,恐怕老人家如今的年歲會吃不消,王府之後會派人來此負責一一照顧,屆時你就可以輕鬆些,不必再勞心勞力了。」

女子臉上忽然多了些笑容,卻是哽咽道:「王氏遺孀在此謝過王府了。」

「謝我大哥吧。父王的本意是不干涉,因為當年那批人雖然最後戰死沙場,護衛邊疆有功,但同樣按照北境軍規他們所犯的錯,是死罪。按照蘇先生當時定下的規矩,是要誅三族的,父王念在舊情,私自保下了他們的孩子,依然是仁至義盡了。」

「小女子明白。老王爺能如此行事,依然是極大的恩惠了。」

北境當時治軍之嚴,若稱之為殘酷,不近人情,其實並不為過,因為蘇先生當時為了那場大戰,行事實在是太過偏執。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取得勝利,是當時站在城樓之上默默觀戰之人的唯一想法,哪怕因此丟掉性命的人不計其數,他也在所不惜。

「此間事了,你有何打算?是會自己的娘家,還是跟其它女子一樣,再尋個好人家,安度餘生?」男子問道。

女子淡淡道:「哪也不去。」

「為何?」

「因為我丈夫的屍骨就埋在此處,這一生我都是他的妻子,他在哪,我便在哪。」女子不禁流露出笑意。

嫁給一個老實的莊稼漢子,看著他第一次身披戎裝,上陣殺敵,不畏死,實打實地拿到了軍功,女子的心裡其實很自豪。他不是聖人,他也會犯錯,而且犯了很嚴重的錯,但是哪怕所有人都會因此謾罵他,不原諒他,可自己卻不會對他有絲毫埋怨。因為一輩子不曾視金銀為珍寶的老實男子,第一次也是這輩子唯一一次伸手朝別人要銀子,就是為了給她買一份像樣的首飾衣服,然後在朔方城內買一間還算看的過眼的屋舍,讓她回到娘家時更有底氣一些,自己的男人沒給她丟人。不過他卻拿了他不該拿的銀子,軍法面前哪有什麼不知者不罪呢,但自己還是不會埋怨他一句,他仍是那個讓自己引以為傲的丈夫,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原本盆中平靜的水面,忽然濺起水花,盪起漣漪。

張麟軒很識趣地走開了,剛離開屋子不遠,女子忽然說了一句,公子要的東西在城內那間當鋪存著。

張麟軒不曾轉身,淡淡道:「知道了。」

張麟軒走向那群孩子之中,不由分說地將扯住那個年齡最大的孩子的衣領,手中有分寸地給打了一頓,然後給掛在了書上,仰著頭,淡淡道:「從今兒起,給小爺我滾到北境邊軍,想找回今天的場子,可以!只要你有本事活著回來,到時候就算讓我站著給你打一頓都可以。」

說完,張麟軒轉身就走,也不管那個樹梢上的小子是如何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從張麟軒打人開始,便一直跟在他身後,張麟軒不禁轉過身,問道:「臭小子,你跟著我幹嘛?」

「你是鎮北王府七公子吧?」

「嗯,怎麼了。」

小孩子接下來的回答,讓張麟軒有些苦笑不得,「那你缺不缺狗腿子啊,跟著你能吃香的喝辣的那種?」

張麟軒狠狠彈了這個臭小子一個腦瓜崩,「滾蛋。」

本命吳用的臭小子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立馬跑開了,跑到遠處,他認為安全的地方,又不由得朝著張麟軒做了個鬼臉,拿屁股對著他極為放肆地晃了晃。

張麟軒站在原地,眯眼笑著。

臭小子預感大事不好,匆忙逃竄。

張麟軒站在原地,喃喃自語,「九之一,王氏遺孀。一張名單,讓人佔盡先手,正所謂,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軟,平白無故,受人恩惠,可不是什麼好事,畢竟天上可歷來沒有什麼掉餡餅的好事。」 十大家族的家主都是面色不悅。

今晚在這裡的,都是十大家族的人。

林漠說兇手就在他們其中,那豈不是說,是十大家族的人殺了周澤?

同時,眾人也都在悄悄打量著其他人,觀察其他人的表情,想要尋到一些蛛絲馬跡。

周宏偉勃然大怒:「林漠,死到臨頭,還敢在這裡挑撥離間?」

「現場都是我周家的朋友,他們怎麼可能殺我侄子?」

「我告訴你,你別想嫁禍於人!」

林漠冷笑:「我何須嫁禍於人?」

「我說了,我是有證據的!」

「你們剛才不是在問,什麼才算是確鑿的證據嗎?」

「好,現在我來告訴你們,什麼才算確鑿的證據!」

林漠直指周宏偉:「我問你,你有沒有查過周澤的手機,還有他的通話記錄?」

周宏偉一愣:「我……我當然查過!」

「是嗎?」林漠冷笑:「既然你查過,那你應該知道,在我離開之後,周澤給人打過一個電話。」

「試問,如果是我殺了周澤,他怎麼能打出這個電話呢?」

此言一出,現場頓時一片哄鬧。

十大家族的人都懵了,事情竟然要出現反轉了?

周宏偉面色微變,冷聲道:「什麼電話?」

「我查過我侄子的手機,根本沒有電話撥出!」

「林漠,你休想混淆視聽!」

林漠冷笑:「周宏偉,我一直以為你只是用心歹毒,故意想針對我!」

「現在我才知道,你不是針對我,你是真的蠢啊!」

周宏偉勃然大怒:「你說什麼!」

林漠:「我誇你呢!」

「你這個愚蠢的廢物!」

「如果你是兇手,你會不會清掃戰場?」

「如果手機里有對你不利的信息,你會不會刪除?」

「查他手機有什麼用?你不知道去營業廳查他的通話記錄?」

「那才是真正能說明問題,也真正刪除不了的東西!」

坐在不遠處的霍興軒面色頓變,他突然發現,情況有些失控了。

黃永峰立馬拍手:「說得好!」

「周宏偉,周家讓你來負責調查,可真是瞎了狗眼啊!」

「就你這智商,還有臉出來調查這些東西?」

周宏偉面色脹紅:「我……我……」

周老爺子嘆了口氣,這個兒子,看樣子還是不堪大用啊。

「林先生,你說澤兒的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出去,但那也只是一個電話而已。」

「那隻能說明當時你沒殺澤兒,可後來呢?」

「你離開之後,難道不會折返回來嗎?」

周老爺子輕聲說道。

林漠瞥了他一眼,姜還是老的辣。

這周老爺子,的確是比周宏偉犀利多了。

周宏偉大喜過望,連連點頭:「說的沒錯!」

「那電話,根本不能說明什麼!」

霍興軒舒了口氣,看樣子都不用自己想辦法了,周家的人都在幫自己說話啊。

林漠輕笑:「沒錯,電話的確不能說什麼。」

「我提出這個問題,只是想證明一下周宏偉的愚蠢。」

「而證明很成功!」

眾人頓時鬨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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